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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忽然看不到，即使有人扶着，都会害怕，警惕，行走时总会下意识的摸索，抬腿的动作会变得滞涩，没办法全身心的跟着操控他的人动作。
但赵川可以。
都不用祁肆扶着他。
只需要说话。
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到后面越来越得心应手，将属于自己的身体全权交给祁肆指挥。
祁肆给他带回去一台收音机让他打发时间，这意味着短时间内祁肆不打算把他的视觉还给他，赵川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让祁肆手把手的教他控制收音机。
十分的安静听话。
不知道是学乖了，还是在装乖。
祁肆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对于操控另一个人的身体游刃有余，赵川连磕碰都没有碰到一下。
对于赵川这么配合，祁肆为了方便，把锁链换回了之前那条，起码赵川又能自己进卫生间了。
不至于每天都要等祁肆回来给他解开。
祁肆跟着郑星遥在剧组待了三天，也没见姜宣口中的闹事的人再来闹过，姜宣都觉得奇怪，郑星遥还问他是不是小题大作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你问祁肆啊，他那天救我的时候，我都昏迷了，”今天是室内拍摄，姜宣坐在角落吃着雪糕，语气夸张的说道，“对不对，祁肆？”
祁肆写程序正到关键时候，没有理他们两个，但丝毫不影响这两个话痨高山流水遇知音，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
直到短暂的午休结束，重新投身到拍摄中。
主角一行人进入到这栋豪华但诡异的别墅，颇为古老的装潢，红木的家具，复杂精致的吊灯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随处可见着蜘蛛网，但对已经筋疲力尽的冒险小队来说，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们简单的掸了掸蜘蛛网与灰尘，便坐到沙发上稍微休息。
郑星遥饰演的角色是其中精力最旺盛的，此刻也累的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时间空间里都十分安静，直到一座颇有年头的座钟发出整点的响声，在别墅内回荡不息。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祁肆却捕捉到一声不同寻常的动静。
将电脑放在旁边，摘下耳机，凌厉的眼神环顾四周，仔细捕捉着那点动静的源头。
最后，目光锁定到天花板上的吊灯。
下面正是闭着眼睛的郑星遥，对危险一无所知。
祁肆起身快步朝那边跑过去，别墅的全景很大，祁肆几乎是刚迈出步子就闯入了镜头，姜宣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画面，祁肆闯入后，他立刻皱紧眉头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那盏吊灯的一侧忽然坠落，整盏吊灯都摇摇晃晃，全部掉下来也不过是两三秒的事。
吊灯造型繁复，重量不轻，所见之处皆是棱角，如果对着人的脸直直的砸下去，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脸也会被彻底毁掉。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其他演员下意识往旁边躲，姜宣也只来得及喊一声，“星遥！躲开！”
郑星遥听到耳边的哗然，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盏巨大的吊灯直愣愣的向他砸下来，郑星遥身体僵住，下意识的闭紧眼睛，抬手要挡。
手臂忽然被牢牢抓住，然后便是被大力拉扯到旁边，一只大手护住他的头，天旋地转的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与此同时，吊灯落地，清脆的声音在室内炸开。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耳边传来一阵闷哼，郑星遥恍惚的睁开眼，自己正被祁肆护在怀里，祁肆在他正上方，似乎在忍着痛。
周围的人连忙凑上前，将两个人扶了起来，随队的医生过来检查，郑星遥毫发无伤，倒是祁肆，因为用手去护着郑星遥的头，被重重的砸在地上，有明显的骨裂现象。
“哥，这，都是，都是因为我，”郑星遥蹲在旁边，看着祁肆的手，语无伦次，“哥，我送你去医院！”
姜宣也附和道，“对，得去医院，我也去！”
在他的剧组发生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姜宣吓的脸都白了。
“郑星遥跟我去，姜宣留下，”祁肆冷静道，“小伤，用不着这么多人。”
姜宣反驳道，“那怎么行！你在我这里受伤，我要对你负责的！”
祁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留在这儿，查清楚事件起因，如果是人为，那你要准备好应对舆论，对方不管是针对郑星遥还是针对你，这里发生的事一定会传出去，你要做好准备。”
祁肆说话有条不紊，带动着周围的人迅速从慌乱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姜宣醍醐灌顶，不再多说，从口袋里摸出张卡来塞给郑星遥，“你带他去，用我的车，卡的密码我发你手机上。”
郑星遥早就丧失语言功能了，只知道点头，祁肆让他去把电脑带上，他就小跑过去把祁肆的东西都收好，然后小心的掺着祁肆，去了医院。
赵川正在家里听收音机，但心不在焉的，祁肆已经一个小时没说话了，赵川抿了抿唇，抬手将牛奶不小心碰洒到沙发上。
一片安静，摄像头只是沉默。
祁肆没看我。
赵川心想。
有一个人一直监控着你，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后脊发凉，而现在难得有喘息的机会，他应该感到轻松的。
其实并没有。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吸引了祁肆的注意力？
赵川凭着记忆找到纸巾，慢吞吞的擦着沙发上的牛奶渍。
心里的想法满天飞。
“赵川。”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赵川心里一跳，迅速抬起了头。
“站起来，往左边走，”祁肆指挥着赵川走到通往阳台的木门前，“踮脚，去摸门框。”
赵川照做，手指碰到了一个盒子。
是他的眼镜。
祁肆看到赵川拿到眼镜，不知道为什么，正站在那里发愣，郑星遥去给他挂号快回来了，祁肆稍微加快语速，“出了点事，今晚会晚点回去，你自己弄点吃的。”
“出什么事了？”赵川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赶紧戴上眼镜，而是抬着下巴，对着空气发问，“严重吗？你人怎么样？”
可是没有回应了。
赵川摩挲着镜框，不知过了多久，才拿出来戴上。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赵川却有些不习惯了。
在那个模糊的世界里，有人会指引他，控制他，操纵他，他什么都不用想，可以放肆的依赖着那道声音，可以借着契机提一些要求，比如让祁肆手把手的带着他感觉到收音机的开关在哪里，是什么形状。
可是世界变清晰了，对方就默认他可以自己处理好任何事，就不再关注他了。
赵川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但他居然会对依赖别人上瘾。
这太奇怪了。
赵川想。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这三天的经历，每次听到祁肆的声音，心底传来的悸动，骨子里透出的隐隐的兴奋，都在提醒他：
你就是喜欢这样。
赵川环视着四周，重新看着这个已经模糊了三天的地方，已经一点一点的融入了他的痕迹。
甚至在慢慢的覆盖掉，他对家的印象。
明明这里这么旧，这么破，什么都没有。
祁肆回来的时候，赵川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正是书页被水洇湿的那一本，听到声音，赵川才抬起头。
本来目光还十分和缓，当注意到祁肆被包扎的严实的手，用绷带绑着挂在脖子上，才陡然变了脸色。
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前，脚链限制着他不能再前进，甚至踉跄了一下，他也没分出任何注意力，只是站到祁肆身旁，下意识伸手，想碰又不敢碰，“你受伤了？怎么弄的？”
“小事，”祁肆弯腰，想把拖鞋拿出来，被赵川抢先一步，将拖鞋放到他脚边放好，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像是对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祁肆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晃开了赵川的手，“不用这样。”
赵川却又扶了上来，重新戴回眼镜，瞳孔聚焦，微蹙的眉头，严肃的神情，祁肆忽然想起来赵川之前是个医生来着。
怪不得这么紧张。
祁肆索性由他去，多说反而显得矫情，任由赵川帮他摘下背包，小心的脱了外套，接过他手里的就诊袋，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开始翻看报告和片子。
“骨裂？”赵川问道，“怎么会骨裂呢？你不是程序员吗？”
“新工作，磕磕碰碰很正常，”祁肆随口道，“倒杯水。”
赵川还想多问，可是祁肆不愿意多说，他只能照做，给祁肆倒了杯水，然后仔细翻看报告和医生开的药。
骨裂主要是靠支具，药都是些消肿止痛的药，全都看过，只是轻微骨裂，赵川才稍微放下心。
“不要轻易拆石膏，平时坐着躺着也要注意活动肩肘，”赵川嘱咐道，“饮食上也要清淡，最近和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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