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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呀,”薛承琅眼看着越描越黑,嗔了一声,“怎么做了皇帝反而小气起来,以前也没见你醋劲儿这么大。”



    慕容霁没有反驳。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对这些小事在意,是因为薛承琅还没有成为自己的,所以自己不安吗?



    还是因为现在出现了变数,导致自己的计划被打乱,所以才在意这些?



    或者,是因为薛承琅的身边忽然有了另一个只为保护他而来的人。



    而自己从来都没有,一个也没有。



    慕容霁出神想着,陡然发现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皱了下眉。



    薛承琅见状,还以为是自己说中了,心情稍稍放松,不再紧绷,还抿唇笑了一下,伸手想要像往常那样,帮慕容霁将眉心揉开。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就被慕容霁擒住了手腕。



    薛承琅表情僵住,叹了口气,又靠过来,小声道,“等祁肆搬出去了,你就可以留宿了,大婚那夜我们没有……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听春叶说来着。”



    大婚那夜。



    慕容霁忽然回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从天而降的男人,抵在颈间的匕首,胸前刚刚好转的地方仿佛又被冰凉的匕首木柄抵住,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慕容霁连忙强制自己回过神来,对上薛承琅安抚害羞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肩膀,“你父亲刚过世不久,为了你的名声,这件事先搁置吧。”



    “嗯,”子正说的有道理,考虑的也从来都比自己全面,薛承琅没有多想,“听你的,但你不许生气。”



    慕容霁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祁肆摆明了要护着薛承琅,并且认为自己会对薛承琅不好,在自己身上的毒没有解决之前,还是先不动薛承琅。



    慕容霁脑海里冷静的分析着,可刚刚回忆起来的,明明早就被自己扔到角落的那些记忆片段,总是会见缝插针的飘出来。



    慕容霁的手臂撑在步撵的扶手上,手指揉了揉眉心。



    春叶全程陪伴左右,以为慕容霁是因为那歹人生气,“陛下,安排那人住所的事,就交给属下吧?”



    “不必。”



    慕容霁下意识的拒绝,之后自己又愣住一瞬。



    春叶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诧的神色,只是听慕容霁的话后,又重新低下头去。



    可慕容霁却不自在起来。



    



    薛承琅看着慕容霁的车驾远去,转身回了房内,已经空无一人,薛承琅见怪不怪的抬头望去,果然在房梁上发现了一人,正枕着手臂躺在上面。



    “怎么又上去了,”薛承琅有些无奈,祁肆和他认识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格外的我行我素,“我不是给你准备房间了吗?”



    薛承琅这里太大了,可能是想避嫌,给祁肆准备的房间在最南边,根本看不到主殿内的动静,祁肆索性就在薛承琅房里休息。



    听到薛承琅说话,祁肆转头看他,“你不高兴?”



    薛承琅坐在桌旁,整理着有些皱了的袖子,“怎会,子正来看我,我当然高兴。”



    祁肆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你很害怕他。”



    薛承琅闻言就要否认,抬眼对上祁肆漆黑的瞳孔,一时说不出违心的话,“也没有很。”



    “子正身世不好,幼时几位兄弟欺他,掌权后身边更是群狼环伺,他疑心重很正常,”薛承琅抿了下唇,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轻声道,“我什么都做不好,受他的庇护长大,委屈些没什么。”



    祁肆看得出来,薛承琅说这话确实毫无怨怼之心,只是在说事实。



    就像以前会认了自己就是不得父皇宠爱一样,如今也认了跟着慕容霁会受委屈。



    祁肆语气平淡,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只是现在是用的肯定的语气,“你现在不高兴。”



    薛承琅张张唇,说不出否认的话了,忽然咳嗽起来,祁肆翻身落地,给他倒了杯水,薛承琅喝水的时候都有些压不住,到第二杯才好些。



    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我没想过他也会疑心我。”



    即使在大婚那夜,从祁肆口中得知慕容霁在怀疑自己,也没有今天这样面对面的,给他的冲击大。



    祁肆没再说话了。



    他不会安慰人,而且让薛承琅重新审视自己对慕容霁的感情,本身也是干预两个人之间羁绊的必经之路。



    又过了几日,慕容霁身边的人来接祁肆去新的住处。



    竹元楼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南边临着一片竹林,因此得名。



    除了这栋楼,春叶还领了五个宫人,三女两男,年纪稍大些的女子说是掌事,其余的都是普通宫人。



    祁肆注意到那女子眼神清亮,行礼走动时,明显是有功夫在身,心下明了,是慕容霁派过来的奸细。



    祁肆不以为意,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了。



    夜色降临,密密麻麻的竹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黑,月光都照不进去,祁肆正坐在桌前,752还要喝在薛承琅那里喝过的牛乳,祁肆也习惯它这样了,没什么事做,便让那女子去取。



    慕容霁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祁肆抬眼看他,没有行礼的意思,春叶满脸不忿,慕容霁倒是十分平和,“阁下对这里,可还满意?”



    祁肆没有寒暄的爱好,手腕一翻,拿出今日的解药来放到桌上。



    慕容霁愣了一下,抬手拿过那药瓶,“阁下倒是爽快。”



    “还有事?”



    祁肆没招呼慕容霁坐,他就自己坐下了,“朕确实有个问题——”



    祁肆打断道,“自称换掉。”



    掌权者对下位的人自称为朕,是为了强调绝对权威,为了时刻强化自己独一无二的统治地位,称帝之前“我”了二十几年,一朝称帝立刻就“朕”了,既是说给臣民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可祁肆不是他的臣,也不是他的民。



    在祁肆眼中,他和其他的人并无分别,所以不只是祁肆,慕容霁自己听着也只觉得没必要,而且很别扭。



    春叶闻言,立马就要斥祁肆无礼,却听得自己主子开了口,“我有一个问题。”



    春叶:“……”



    春叶又垂下眼,安静站着了。



    祁肆颔首,“讲。”



    慕容霁问道,“阁下为何会觉得,我会对阿琅不好?”



    祁肆并不意外慕容霁会问这个问题,反问道,“大婚那夜,我让你还政给他,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慕容霁一怔。



    他当时以为祁肆是薛承琅找来的人,薛承琅暗藏野心。



    慕容霁接受了这个答案,也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又问道,“可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就不能说了,祁肆换了个角度回道,“你已经谋反,却未斩草除根,还封前朝皇子为后,政权并没有完全被替代,对天下来讲是隐患。”



    像祁肆这样的侠士为了天下的话,倒也说得通。



    慕容霁本来的疑问已经被解答,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停顿片刻,睫毛垂下,“那为什么你站在他那边?站在我这边,杀了他,不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吗?”



    “我非嗜杀之人,”祁肆平淡道,“前朝皇子是隐患,但薛承琅无辜,我也说过,我可以带薛承琅离开,你来做皇帝,两全其美。”



    慕容霁掐了掐掌心,嗓音微哑,“所以你便护着他,对他好?”



    祁肆这次没听懂,前一个还能理解,“我怎么对他好了?”



    “给他递披风,教他做风筝,陪他喝药,”慕容霁索性全问了出来,“不算对他好?”



    这里其实已经偏离主题了,慕容霁质问这些,以双方目前的关系来说,是有些奇怪的。



    但双方显然都没意识到。



    祁肆皱了下眉,他没觉得这些行为值得拿出来讲,只是顺手的事,又不是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算不上是对谁好。



    还没回答,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是慕容霁安插的那个女子,手里端着温牛乳,正是祁肆让她去拿的。



    这个女子一出现,室内本就有些诡异的气氛凝滞一瞬,变得更诡异了。



    也是看到她,慕容霁陡然发觉自己刚刚的失态,轻咳了一声,“什么东西?”



    那女子连忙行礼道,“回陛下,是温牛乳。”



    “你倒是心细,”慕容霁神色平淡,眼睛打量过女子,仿佛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属下,“刚来就知道祁公子爱喝什么。”



    慕容霁语气温和,一旁的春叶和女子却紧张起来,仿佛是感知到什么可怕的预兆了一样,祁肆径自道,“是我让她去取的。”



    慕容霁闻言,视线重新转到祁肆那边,“这么喜欢?可以让膳房每日送来,省的你去取。”



    祁肆头顶的小系统兴奋的连连点头,祁肆不管不顾,“不必,每天都用,腻。”



    慕容霁才作罢,视线不自觉地放到祁肆正在喝东西的唇上,“那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和春叶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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