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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



    郁时越唇角嘲讽的上扬,似是在嘲笑尹逸寒的不自量力。



    可笑至极。



    郁时越收敛笑意,沉声道:“召魏明进宫。”



    张章:“嗻!”



    



    “不必送了。”进宫没多久,魏某个方向望了一眼,眸光闪烁,一张长期土气荡天晒得通红的脸透露出违和的不安期待,他暗暗攥了攥手中的食盒,随即面不改色屏退下人,“剩下的路段不算远,我步行过去即可。”



    下人应他的命令,将马迁走,魏明确认宫人们走远,脚下掉转方向化作一阵矫捷的风朝奈何院刮去。



    自打上次发现尹逸寒爱吃糕点,魏明回去便四处打听周遭糕点名吃,虽说他自小家境优渥,却没有物欲,吃穿用度从不挑剔从简便好,家中存量加上郁时越给他发的饷粮除了养下人就是放在库里落灰,所以当府里的侍女得知将军突然拿出一大笔钱财专叫人去买那排长队的新式小食,顿时嗅到八卦的气息,纷纷打趣魏明铁树开花,将军府马上就有女主人了。



    魏明将这些传闻全部收入耳中,既难过又忍不住泛起隐秘的高兴,他肤色较黑,听到类似的调侃的话脸上会升起一抹无人能察觉的红,并会触发防御机制刻意板起脸,这与他随时亲和宽厚的模样大相径庭,所以侍女们便以为他生气,不敢再开玩笑。



    打趣的声音没了。



    是对魏明生有歹心的惩罚,名不正言不顺的惩罚,他更加失落难过,就像在觊觎别人碗里的饭,对方撒调料时会不经意泄露一点随空气飘来的饭香,他战战兢兢瞧瞧的嗅闻,却忍不住拎着食盒一点点凑近……



    魏明脚程快,许是心急的缘故,只用了不到上次半程的功夫便摸进尹逸寒的院里,走形式轻叩两下门板,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一抬头就迫不及待要把好东西呈上去,他细心合上门,蹭掉门槛下留的脚印,甚至还细致入微地将门边盆栽里的叶子捋正。



    边行动边忐忑地回头说:“尹公子,我今日特地带来——”



    戛然而止。



    不对。



    今个的尹公子,怎的气息有力,身材‘魁梧’了一圈呢。



    魏明眼皮狠狠一抽,杀场上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此时此刻强烈预警!!



    他不由后退一步,抵上门板,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那道始终背对他的尹逸寒长穿的青色身影没给魏明撤退的机会,以一个常人和非常人都难以反应的速度突然转过来,露出一张属于郁时越的似笑非笑的脸。



    魏明:“……”



    “不谋而合。”郁时越抬手示意他坐下,“要不外面都说咱们君臣一条心,总想到一块去。”



    魏明颤抖着唇,俯首跪下,艰涩道:“陛下。”



    郁时越将他拉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嗯。朕若没猜错,这是南阳楼的甜糕吧。”郁时越掀开食盒,随意瞥了一眼,“爱卿有心了。”



    魏明不敢吭声。



    他试图从郁时越脸上寻找到愠怒,指责的痕迹,可这些统统都没有,他也试图从这屋里头寻到第三个人的身影,可是……依然没有。



    郁时越待他一如往常,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张章看茶,揶揄说:“朕早知你会带糕点过来,就早早准备了一壶好茶,没叫人上膳,魏将军莫怪。”



    魏明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下意识避开郁时越的灼灼目光:“微臣不敢。”



    他边与郁时越周旋,边在脑子里敲锣打鼓的回忆,仔细想来一圈都没想出纰漏,不可自拔地反思究竟是哪处细节没有理好才叫对方发现。



    郁时越虽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魏明冒犯举动的不悦,做都做了,魏明也不怕被处置,便想借此直接询问尹逸寒地状况,可谁料郁时越忽然转了话题,拉着他聊起军事,就仿佛他们并非身处一间“偷情”小院,而是在养心殿一般。



    从军马到粮草,从百姓到法规,谈天谈地,魏明挑不出差错地事无巨细的回答,逐渐正色,进入上朝状态。



    郁时越与其高谈阔论,似是口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顺手从魏明带来的食盒里挑出一块糕点举起来端详:“色泽诱人,只是比起昨日的桂花糕还差点意思。”



    魏明身子一僵,原本流畅的话在嘴里卡了壳。



    他不再与郁时越周旋,立刻从凳子上起来,作认罪状:“是臣不遵规矩擅自闯入后院中,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尹公子是无辜的,请您莫要迁怒于他。”



    郁时越撂下茶杯,垂眸睨他:“你看你,如今身份尊贵更应当稳重些,人无完人,任谁都有一时不察被迷惑犯错的时候。”他再次将魏明拉起来,后者却迟迟不敢再坐。



    “朕不怪你。”郁时越忽然轻飘飘落下一句,



    “更不会怪一个死人。”



    “……”



    魏明虎躯一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妄想郁时越。



    郁时越懊恼的‘哦’了一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尹逸寒对桂花过敏,又食用过量的桂花糕,如今……”他语调一转,盯着魏明失魂落魄的脸,继续说:“人已经快不行了。”



    最后一个字像是重重钉在魏明的心口上,让他不可承受地向后踉跄几步,他第一反应是郁时越在骗他,可转念一想若是尹逸寒食用桂花糕而导致出现过敏症状,那自己来过的事被郁时越发现就说的通了。



    一刹那,他舌头发麻,整个人似是灵魂出窍,五感尽失,直至郁时越又说——



    “但好在太医院不是吃白饭的,总算是叫他保住一条命,如今人就在朕的寝殿躺着。”郁时越淡淡道。



    魏明死咬牙根,明白郁时越是在敲打自己,喉咙里的血咽了又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里冷情肃杀的模样:“臣已知错,自请陛下责罚。”



    郁时越露出欣慰的神情,改了称呼:“魏兄,我叫你来这一遭,并非责问,只是想叫你迷途知返,莫误了大好前程,有的人,看起来娇艳,实则是毒药,碰不得。”



    “咱们还有正事要办,那些曾经辱没你的杂碎如今还招摇自在,等着咱们君臣合心将他们一一清剿。”郁时越拍了拍魏明的心,“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一步一步的靠近嗅闻让同桌的食客警惕起来,毫不留情地用锅盖将佳肴盖上,让魏明失去窥看,偷闻的机会。



    尽管如此,魏明还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只要尹公子无事……



    魏明拔高音量,信誓旦旦道:“臣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此错,绝不再犯。”



    作者有话说:



    魏明:大家觉得我还会再犯吗?



    不知道咋回事,写这一章的郁时越披着尹逸寒的衣服守株待兔,总是幻视小红帽里的狼外婆。



    



    烈阳当头,元宵还没到,日头竟诡异的火热起来。



    尹逸寒数不清在郁时越的寝殿待了多久,每日昏昏沉沉经人喂药照顾,然后一睡不醒,而郁时越从始至终没有回来过。



    没了恶人磋磨,尹逸寒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甚至有闲心在寝殿里闲逛,偷摸从枕头帐布上拽点金丝银线往内兜里揣,幸好无人发现……他胆子大了不少,在富贵地如鱼得水,某次喝药时条件反射指使下人倒茶水,对方竟也听了。



    自从,尹逸寒如同发现了新世界,俨然成为这具宫殿的主人,一点点试探郁时越放予的权利界限,他下了床,没人拦,又走到外厅,依旧没人拦,于是他又走近花园,许久不见光的眼睛有些弱视,他眯起眼适应好一会儿,见四下无人便堂而皇之地往大门外走。



    “沈侍君。”原本空荡荡的大门前忽然跳出一道黑影,不留情面地拦在尹逸寒面前,冷冰冰道:“陛下没让您出去。”



    尹逸寒:“……”



    他悻悻而归,将殿里的各个小屋摸了个遍,试图翻出点郁时越批阅奏折时漏掉的密卷,没曾想还真有意外之喜。



    尹逸寒拎着个水壶,佯装侍弄花草慢慢悠悠踱步到靠床一侧的窄门上,来回踱步忽然顺势一推趁四下无人钻了进去。



    ——是一间书房。



    尹逸寒屏住呼吸,心里绷紧一根弦,他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响动,边快步来到书案旁一把将笼罩在其上方的黄布掀开!



    紧接着,他瞳孔骤缩,似是看到了惊世骇俗难以接受的画面而怔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铺满一张桌子的画像——自己的画像。



    尹逸寒往后跌了一步,要不是及时扶住梯子,险些摔到地上。



    他没有上前,思绪被画像打个稀巴烂,心里一阵后怕,好啊,郁时越是活着祸害他不够,私底下还要做法咒他叫人死不安息……



    好下作的手段。



    想到此处,尹逸寒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只有乳母知晓,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宽慰自己一番,尹逸寒掀起一卷画,从上至下的端详,越看越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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