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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作的眼神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沉着,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的愁意。
他能看出太宰治在酒吧里的放松只不过是片刻的伪装,眼前人早已习惯了紧绷的生活, 哪怕借着酒意卸下几分防备, 眉眼间的疲惫也从未散去。
即使是这个地方, 也不能让他真正放松吗?
不, 太宰治起码有一瞬间是真正的放松的,只不过那瞬间太短了, 转瞬即逝。
一阵风吹来,身侧的坂口安吾拢了拢外套, 他看向两人, 方才酒桌上嬉笑闲谈的氛围沉寂下去,现实的重任重新搭在三人肩膀上。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月光洒在大地上, 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他们踏步走着, 无人言语,太宰治任由微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吹散身上的酒香。
街道空旷,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和零星的车流声,衬得此刻的并肩而行珍贵又短暂。
归途的路太短了,短到留不住片刻温情,又太长了,长到承载着漫长的回忆和新的羁绊。
太宰治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他抬头,露出一个短暂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浅笑“今天我很开心哦。”
“所以别苦着脸了。”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睛,轻声开口,目光仍旧牢牢挂在他身上,温柔道“只是觉得难得安静聚在一起,不想破坏这样的时光。”
“没有不开心。”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月光,他心中疑虑已久,如今趁着这次机会,想要一次性问清楚。
“太宰,这个世界很奇怪对吧?”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看到了所有的剧情,所以清晰的知道当前世界的异样。”
“比如,那些盘旋的咒灵和游荡的咒术师。”
“安吾。”织田作之助低声道,语气中的劝阻意味清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那些事,而且,他也答应太宰不谈身份不谈过去,好好聊一场。
不该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个话题,这次相聚仅仅是为了重逢与初遇。
“没关系哦。”太宰治轻声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出现这些如同凭空而来的“设定”,皆是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的碰撞融合。”
“我们所处的世界曾经崩塌,又意外与某个强大的世界融合,导致世界重启。”
“你们应该也隐约感受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条已经被强行扭转的世界线。”他迟疑片刻“我之所以回到横滨,是因为我被“书”绑定了。”
“书?!”坂口安吾瞳孔一缩,而后压下激烈的情绪,吞咽口水,喃喃自语“也是…”
if世界里太宰就拥有过“书”,如今再次获得也不算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只不过…
“书”绑定太宰的目的是什么?
织田作之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那它有强制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太宰治楞了一下,而后笑意更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更加真实,他轻声道“它想要让我复刻if世界的结局,将所有偏离轨道的剧情重修,让该死亡的死亡,该相聚的相聚。”
if世界的结局是一个人的惨淡,一群人的圆满。
织田作之助表情顿时变了,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他哑声道“所以你回到横滨,成为首领,乃至于这次的见面…”
“都是为了重修剧情吗?”
坂口安吾心底的侥幸被彻底冲散,几乎下意识的喊道,声音有些破音,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急切的想要说服谁“不可以!不行!你会死的,那样的结局…”
太宰治轻声开口,鸢色的眸子映着银色的月光,眼中含着笑,声音轻到刚好能被身侧的两人听到“不,我当然不会沿着那条路走了。”
“况且,你们都知道世界剧情了,又怎会情愿当命运的囚徒?“书”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表演罢了。”
“你的意思是…?”坂口安吾有些怔愣。
“我已经顺着它的意愿回到横滨,成为首领了。接下来,就是合演一场欺骗世界的戏幕。”
“……”
短暂的寂静过后。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理清纷飞的思绪,声音有些发涩,却已然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我明白了,我会把这条消息转告给侦探社。”
坂口安吾垂下眼睛,而后侧目望向太宰治,眼中带着不容后退的坚定,抬手,犹豫了一秒,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下是瘦削的肩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至于“书”的事情,我会保密。”
如果让官方机构得知那本“书”在太宰治手中,不知道会引起怎样混乱的局面,而这,并不是坂口安吾愿意看到的。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轻柔,他轻轻颔首“好。”
三人在岔口处即将分道扬镳,在太宰治挥手道别之际,织田作之助望着他的背影,生出一丝不安,下意识叫停了他。
“太宰。”
太宰治停下脚步,扭头,眼中带着疑惑。
“下次,等到这场戏落幕,我们再一起喝酒吧。”织田作之助提出了这样的约定。
“……”
可是,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的凉意,一片死寂中,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太宰治声音轻到仿佛刚落在空中便会消散,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是拿你没办法,织田作。”
他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只是挥了挥手,背对着两人,一步步走进深沉的夜色中,身后,织田作之助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到身体逐渐被冷风吹的僵硬。
他点点头,朝着坂口安吾道“下次见,安吾。”
坂口安吾站在原地,看着友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眼镜后的目光沉沉的,直直的望着那头红棕发和沙色风衣。
另一边。
“咔哒、咔哒、”
清亮的脚步声响起,擦的锃亮的黑色皮鞋停顿在门前,他没有回盘星教,也没有回港口大楼,而是缩回了那个狭小的、近乎无人能找到的集装箱。
可今天,这个“归宿”里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太宰治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这便显得角落里那只单眼睛的咒灵更加显眼了,它安静的立在那里,眼睛锁定青年的一举一动,它像是要与这片漆黑融为一体。
银色的月光透过大开的门,射进来,填满整个房间。
太宰治缓步上前,嘴角罕见的没有弧度,他轻轻触碰咒灵的前额。
咒灵没有任何攻击、挣扎、反抗的动作,只是顺从的接受了自己的消亡。
“呵。”太宰治举起手,摩挲了下手指,笑声中带着冷意。
指尖仿佛残留着那股黏腻的、冰冷的触感,太宰治垂下眸,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毫无温度。
这是夏油杰的咒灵。
不是监视,不是不信任,而是确信他还在他的领域内。
这是赤裸裸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但是太宰治从来不想成为某个人的物件,这个行为虽然主观上没有恶意,却令他不喜。
几乎在咒灵被打散的瞬间,坐在首领办公室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夏油杰便倏然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打开门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咒灵最后消散的位置前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该怎么跟太宰治开口,他想知道那个红发青年的事。
想知道太宰治的过去,想了解他。
他没有动用咒灵的能力,而是一步步,平稳的走向黑夜,朝着人越来越少的废墟走去,那只咒灵断开的瞬间,他没感觉到被袭击的痛苦。
而是被推开的苦涩。
夏油杰比谁都清楚往太宰治的住处塞咒灵会被怎样对待,会面临什么,但是,他就是这样做了。
他要告诉太宰治,他从来没蠢到认为一只咒灵便能看透他,这只是一条细细的、看不清的线,连接着你我。
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你是特殊的。
——你是我的。
掌控欲和占有欲从来不是瞬间出现的,而是朝夕相处中被养育出来的,就像别人的评价“那两个人形影不离”,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集装箱远远出现在眼前,铁皮箱体在问月光下反着光,门半敞着,像是在特意等候某个人的光临。
夏油杰提起呼吸,放轻脚步,站在门前,没有立即进入。
“……”
“在等什么,杰?”
太宰治坐在一把椅子上,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放在膝盖上,翻阅着,他看的额外认真,甚至会摩挲下巴一副“学到了”的模样。
他几乎没有抬头,便知晓夏油杰来了。
“我想,我们需要认真聊聊。”他合上书,眸中罕见的带上些冷意,这目光看的夏油杰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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