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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不请自来,不知道会不会给时承恩添麻烦。
他出发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会儿到了小区门口,从贸然上门的不礼貌想到了不该空手而来。
隔了一小会儿,时承恩的回复跳出来:【快要到小区门口了,心情真的很不好,早知道就不过去吃饭了。】
又一条:【老公,你在干嘛呀?我待会儿到家了,可以和你视频吗?】
费斯年没回,他盯着前方空旷的街道,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时承恩会不会不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小区?
如果这样的话,还真有点糟糕,他那时就需要时承恩出来接他,惊喜感大大减半。
正这么想着,前方一百米的拐弯处穿出来一个人。
他把大衣裹得很紧,头上戴着卫衣帽,抽绳系在下巴处,缩着脖子正往这边小跑而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费斯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在他经过车头时,按了一声喇叭。
那人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愤怒的小脸,大喊:“干嘛呀?有没有素质,喇叭按这么响,我走街边碍着你啦……”
话还没说完,费斯年降下车窗,笑问:“火气这么大?”
时承恩后面的话被卡在喉间,他像被人点了定身穴,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只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慢慢瞪大。
“老……”他话没吐全,颇为顾忌地左右环顾了一下,接着一个箭步冲过来,拉开副驾门,钻进了车厢。
“你怎么,怎么来了?”他高兴得语无伦次,“是开车过来的吗?怎么找到我家的呀?吃饭了没有?路上有没有堵车?会不会很辛苦啊?”
一口气问了很多,费斯年只回答了一个:“没有吃饭。”
时承恩心疼坏了:“怎么能不吃饭呢?你想吃什么?我查查附近有什么饭店还开着。”
他低下头要去看手机,费斯年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很轻地问:
“上次不是说,要让我去尝尝你妈妈包的饺子吗?”
眼看着时承恩发愣没接话, 费斯年不禁猜测,是不是时承恩还没办法带他去见母亲。
也对,他来得太过突然, 时承恩毫无准备,更何况,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本也难以对家人启齿。
时承恩没想好怎么介绍他, 实在再正常不过。
费斯年没有咄咄逼人, 指腹在他腕间轻轻摩挲:“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这次来得匆忙, 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现在上去, 本就有些失礼。”
他表现得无所谓,眼底的疲惫却没怎么藏住。
时承恩心疼坏了, 立马拉着他的手,和他手指紧扣:“不是的, 没有不方便, 只是……只是在妈妈面前,我可能不能叫你老公。”
费斯年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
两人下了车, 费斯年四下打量了一圈, 问:“附近有商场吗?第一次见你母亲,我总不能真的空手上去。”
时承恩很不好意思道:“前面有一个大超市,门还开着。”
说是大超市,实则一圈走完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费斯年在那几排货架间站了许久,实在没能找到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后在时承恩的建议下,提了一箱五十五块的牛奶。
“这样可以吗?”费斯年问。
时承恩笃定说:“可以的可以的, 我们这边串门, 都提这个。”
可他总觉得太过吝啬, 便准备再多拿几箱。
时承恩拉住他的袖子,说:“不用啦,多了也喝不完,过期就不好了。”
费斯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理。
南城这边不好买东西,之后可以把地址给袁助理,让他寄一些像样的礼物过来补上。
从超市出来,两人并肩进了小区。
在此之前,费斯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喜庆的节日里,随一个男人去见他的母亲。
门开了。
时承恩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探头看过来,瞧见时承恩身后的费斯年时,愣了一下。
时承恩立马做介绍:“妈,这是我在a市最好的朋友,叫费斯年。我先前跟你提过,就是他带着我炒股,还把房子借给我住,是非常好的人。”
费斯年倒没想到,时承恩早已想好了完美说词。
他垂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很自然地打招呼:“阿姨好,我在宁市出差,想起承恩住这边,就顺路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来坐。”殷惠立马站起身,“大年初一还出差啊?真是辛苦。吃饭了吗?”
“他还没吃呢,工作太忙了,开车到了我们这儿,到处都关门了。”时承恩抢先替他答。
费斯年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来得匆忙,只买了这个。”
“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殷惠很热情,把费斯年往屋里请,还把烤火炉往他腿边推了推,“家里有现成的菜,阿姨马上给你做,你先喝点牛奶,吃点面包垫垫。”
费斯年这才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六箱品牌不一的牛奶,他带来的,是第七箱。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
时承恩接过话头:“妈妈,你别忙了,我去给他煮饺子,我朋友喜欢吃饺子。”
“光吃饺子怎么够?”殷惠不赞同看了儿子一眼。
费斯年道:“够了,阿姨。先前听承恩说,您会调很多口味的馅料,一直想尝尝。”
殷惠眉开眼笑:“行,那就让恩恩给你煮,每种馅料都来一点。”
费斯年看向时承恩,笑意更深:“谢谢,那就麻烦承恩了。”
时承恩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转身钻进厨房烧水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殷惠在费斯年对面坐下,攀谈起来:“我们恩恩啊,多亏了你的照顾,他在外这么多年,我总是不放心,知道有你这么个朋友帮衬着,我才稍稍心安。”
费斯年:“我帮得很少,是他自己努力。”
“这次他回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殷惠说,“从前一回家就闷在屋子里,哪也不肯去,话也少。这回倒好,愿意跟亲戚走动了,人也开朗了。”
费斯年静静听着,从殷惠口中一点点了解时承恩的过往。
他明白,时承恩不是不愿意出门,而是不想面对别人刁难的问题,不想被人拿去和任何人比较。
厨房里,时承恩把锅放灶上,等水开的间隙,他跑来客厅:“你们聊什么呢?”
殷惠:“随便聊聊。”
时承恩目光扫向费斯年,大步跨过去,伸手去贴他的小腿:“不要靠火炉这么近,会把裤子烤坏的,你的东西那么贵……”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殷惠还在旁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根本不敢去看殷惠的脸色,哼哼唧唧了半天,说:“我,我给你开空调吧。”
费斯年瞧他那迟早都要露馅的样子,忍住笑意,故作客气:“没关系,不冷。”
时承恩没听,“嘀”的一声,打开了新空调。
殷惠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有点困惑,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先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头对费斯年道:“小费,让恩恩陪你说会儿话,我去接个电话。”
费斯年应道:“好。”
殷惠进了卧室,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子面积小又不隔音,客厅里的人还是能听见。
“你大过年的打什么电话?晦不晦气?”
“儿子?儿子怎么了?”
“电视给你砸了?砸得好啊,要我给你赔一台?”
“什么叫我教唆他仇视你?现在家里有客人,我不跟你吵,你明天来我店里,看我抽不抽你两个大嘴巴子。”
她说的是南城本地话,但南城的方言和普通话差别不大,仔细分辨,基本都能听懂。
费斯年侧头看身旁人,轻轻握住他的手,问:“发生什么事了?”
时承恩气愤道:“我爸让我多照顾那个私,还让我把他接到悦湾去住!”
下午时承恩过去吃饭的时候,那家人完全变了副嘴脸。
私生子前两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那家人便经常拉时承恩出来和他比。
得出的结论是,时承恩处处不如他,和时家这边的人也不亲近。
如今知道时承恩在a市有了大机遇,事业一飞冲天,便又改了口,说他和他爸一样,都是大器晚成的料。
饭桌上,阖家老小对他客客气气。就连一向瞧他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大伯,都破天荒地起了几次身给他倒饮料,夸他如今有大老板的气质。
可时承恩始终记得,他找他爸拿钱的第二天,他大伯就打电话过来骂他没心肝,不懂得体谅父亲的难处,只知道啃老,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比不上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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