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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织欢目光沉沉。

    银离现在的年纪，不需要照顾吗？

    江裕安又听不明白了。

    江裕安怀里已经没有那颗人鱼蛋了。他又不会随手把蛋丢掉，只会尽职尽责地将人鱼蛋送到该送的地方。

    江裕安静静听着。

    “我不懂为什么。”她说着，还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

    过于寒冷的地方似乎会将时间也冻住，在那样趋于静止的地方，很少会有能量乱流的出现，所以他并没有去过凛寒的极北部海域。

    “起初我很爱他，我知晓他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我尊重他的选择。但他意外葬身后，我开始恨他。”

    银织欢松一口气，笑起来：“银巫破壳后，他哥哥一定会把他照顾得特别好。”

    银织欢又道：“而且那个时候，银离才两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灵魂会被什么生物轻易地踏碎在海底。很神奇吧，我的生命竟然和数千、甚至数万公里外的一片未知链接在了一起。”

    这样的事情，单是听着描述，就让人感受到了如临其境的窒息与恐惧。

    当然见到了。

    所以他还不太知道，被人类看见会怎样。

    江裕安希望那个海螺被冻在了冰层里，至少会有厚厚的冰壳保护。

    江裕安死不了，所以不太能理解。

    “他死了。”银织欢说，“连带着我的灵魂都停留在那片冰冷的海域。”

    像小精灵一样的光点？还是像自己一样的雾气团？

    “小离的父亲就是如此。”

    “就算终有一死，我也想死得明明白白、心甘情愿。”

    银织欢的伴生海螺被丢在了那种地方。

    “为什么有了家庭还要追求那些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能在我表明了需要陪伴的时候，还执意去追寻所谓的自由与宽广。”

    银织欢继续道：“人鱼族群的延续模式大多如此。人鱼生下人鱼蛋之后，基本都会送去孵化中心，自己继续四海为家。其中还有一部分人鱼，在人鱼蛋孵化后，也不会养育小人鱼，仍旧过着自由的生活。”

    银织欢说着，自在地笑起来：“有些人鱼也许愿意殉情，但我不愿意。”

    令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是悬在人头顶那柄清晰可见的利剑。

    江裕安想象着两岁的小生物。

    江裕安抿紧唇。

    江裕安忍不住问：“为什么能理解他？”

    银织欢摇头。

    “他还带上我的伴生海螺。”银织欢的笑容变得有些冷，“在我亲眼看着他的伴生海螺一寸寸龟裂时，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银织欢问：“王子，你见到小离了吗？”

    不愿意

    “宽广的、随处可去的海域，决定了人鱼向往自由与不被束缚的天性。而我算是个中例外，我追求安稳与长久的陪伴。”

    但又说：“可悲哀的是，我能理解他。”

    银织欢敛了笑，似是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银离的爸爸，在我和他交换伴生海螺、相约要相伴一生后的第二年，便自顾自地孤身一条人鱼去往最北边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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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我的伴生海螺碎在我没去过的那片冰冷海域，以至于我不明不白地就跟着死掉。”

    银织欢愣一下，道：“我变成人类上岸了啊。”

    银织欢的表情很复杂。

    天色仍旧黑沉沉的，夜幕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死亡不令人恐惧。

    银织欢冷笑着，说：“我恨他。”

    想到要是不上岸，银织欢也生不出这个蛋，江裕安便问：“那银离呢？”

    她说：“他追求自由，所以去所有想去的地方。我只想要安稳，所以留下来照顾孩子。”

    他点头，道：“见到了。”

    “两岁的小人鱼，还很依赖我。”银织欢想着，轻轻摇头，“也许，从我不肯把蛋放孵化中心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注定了。注定了我不会用大多数人鱼父母的方式养我的孩子。”

    两岁……

    “我追求安稳，去北部海域的路途遥远又艰险，真要出发，说不定比站着不动死得还快。”

    江裕安问：“你怎么不照顾？”

    银织欢将视线转向北边。

    人鱼和伴生海螺之间应当会有特殊的感应。

    不过由于人类是完全的非能量体，与自然的衔接度最差，所以有一条[平衡]规则就是，半能量体与完全能量体，要和非能量体分隔开来，不得互相踏足各自的生存区域。

    江裕安问：“那，为什么不去找回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