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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神清气爽地撸完雪球,收回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便说:“看来它应该还记得你,也是,你当捡走它的时候它应该还小吧?虽然只陪了它不到三个月,但是猫咪对幼年时期受到的关爱普遍印象深刻,能留存很久,而且它可能还记得你的气味,一闻就闻出来了。”
“挺好,那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这两天就让它陪着你,猫粮什么的一会儿都有人送过来,你不用操心。”
他说完,让雪球陪着邬欲雪,顺带拿同情的目光瞥了沈聿凛一眼,感慨了一声有些人连猫都比不过,便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邬欲雪陪雪球玩了一会儿,看它这么安静,以为它是累了,毕竟他印象中雪球虽然很乖,但也十分活泼,于是干脆把它抱到了床上的被窝里,让它休息。
结果没一小会儿,雪球就磨磨蹭蹭地爬到他身边,不停地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他,一直“咪咪咪”个不停。
邬欲雪尝试理解了一下咪语:“是饿了吗?”
这时,自从雪球进了病房后,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沈聿凛,终于拧着眉头冷声开口:“还没到饭点就开始饿,怪不得长得这么胖,你不要抱着它,会压到你。”
其实刚才邬欲雪查了一下,三岁的猫咪长到这么大是正常的,只是和他印象中的小黑猫相差太大,他才一时觉得有些胖了,于是替雪球正名:“你别这么说它,现在刚刚好。”
他伸手按住已经做出发射动作,随时准备起跳冲到沈聿凛床上,狠狠挠他一顿的雪球,拆了一包刚刚有人送进来的零食冻干,喂到它嘴边。
结果雪球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沈聿凛的话,把脑袋一撇,不吃冻干,只一味地收起尖尖的爪子,用两只柔软的肉垫手扒拉邬欲雪的手臂,同时还不间断地发出急切的“咪咪”声。
邬欲雪只好把冻干收起来,实在不明白它到底想要什么,只得紧急喊将医生喊了回来,双手将雪球举到对方面前,神情认真地问:“你看它是不是不舒服?一直咪咪地叫,还很焦虑地走来走去。”
医生皱着眉,盯着看了一会儿雪球,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便问邬欲雪:“你能不能再让它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邬欲雪应了一声,把雪球放到床头,离自己坐着的床沿稍稍隔开一点距离。
不过短短几秒,雪球便开始“咪咪”地走向他,拿脑袋和身体不住地蹭他。
“你看,它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应该不是饿了,刚刚喂给它冻干也不吃。”
医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在和你撒娇,想让你抱抱它?你没听见它一直夹着嗓子叫吗?”
邬欲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夹着嗓子?猫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吗?我遇到的流浪猫也都是这么叫的啊?”
医生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你比较招猫咪喜欢吧,它确实是在撒娇,你把它抱进怀里,再摸两下试试看。”
邬欲雪按着医生说的试了试,将雪球轻轻抱进怀中,用手指缓缓梳理它的软毛。
雪球果然不再“咪咪”地叫了,重新翻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上去舒服惬意极了。
医生暗暗磨了磨牙,心说猫也会看人下菜碟,碰上长得好看又温柔的,就开始疯狂倒贴,不过……
他瞥了一眼邬欲雪。
对方此刻的神情,竟难得地显出几分安宁来,他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猫咪蓬松柔软的肚皮。
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孔微微低垂,脖颈和手臂上都缠着洁白的纱布,被头顶柔和的灯光一照,甚至显出几分近乎圣洁的味道来。
医生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只觉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即便他从前见过,邬欲雪恶劣戏耍沈聿凛的模样,此刻却仍旧会情不自禁地,对他生出浓浓的怜惜与保护欲来。
只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应该淋受一点风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邬欲雪兀自和雪球玩了一会儿,察觉到沈聿凛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这边,便微微侧过头,轻声问:“你很无聊吗?”
沈聿凛现在已经差不多能正常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还好。”
看邬欲雪当然不会无聊。
甚至他早已习惯了长久地、沉默地注视邬欲雪,就像曾经注视那些,被他贴满了整面墙壁的照片一样。
在邬欲雪出国的三年里,他因为抗拒退婚,被严厉的父母禁足。
对方也不打算再让他出国,而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用尽各种手段,想让他强制戒断那所谓的皮肤饥渴症。
只是一直收效甚微,他们才断了这份心思,任由沈聿凛自生自灭。
只要不影响接管家族,他们也就懒得再管他了。
那段时间,沈聿凛尝试过各种手段,想要获取邬欲雪的近况,和他取得联系,但是都一无所获,
所谓对方在国外玩得很花的之类的传言,也真真假假,他从来不信。
他只能一直靠着以前偷拍的那些照片缓解渴肤症,只是埋在心底的欲念不仅没有得到消解,反而愈发阴暗地膨胀起来,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次意外,让他不得不正视起自己对邬欲雪的感情,以及从前那份傲慢所酿成的恶果。
如果不是他太过自负,理所应当地安排邬欲雪和他一起出国,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会早早地成为邬欲雪合法的丈夫,而不是只能躺在这里,可耻地靠着为邬欲雪挡下的那道伤,博取他的同情,引来他出于自责的陪伴。
不……或许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的那份自卑。
亓序比他更先认识邬欲雪,两个人青梅竹马,旁人根本难以插足。况且亓序是人人称赞、几乎挑不出错的完美继承人,而沈家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异类一般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古板、沉闷,不懂得如何讨邬欲雪欢心,如果他采取正当的追求手段,基本没有胜过亓序的可能,所以只能利用对方父母利欲熏心的性格,强行定下了婚约,并且从这种卑劣的手段里尝到了甜头,在邬欲雪回国后,甚至还屡教不改,想故技重施。
即便不是亓序,虞璟那样张扬热烈的存在,也远比他更讨邬欲雪的喜爱。
沈聿凛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难以自抑地阴沉了下去,眼神晦暗不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用力到骨节都开始泛白。
邬欲雪余光瞥见他的手,忍不住蹙起好看的眉。
他将雪球轻轻抱到一边,下床走到沈聿凛的病床旁,伸手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手指,道:“不要用力,牵扯到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他微微俯下身去,靠近沈聿凛缠着肋骨固定带的前胸,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处。
那一截从宽大病号服领口里露出来的苍白后颈,纤细得仿佛一段深冬里覆着薄雪的花茎,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是哪里疼得受不了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
沈聿凛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靠近,下意识转头看他。
因为过近的距离,他嘴唇猝不及防地、擦过了邬欲雪微凉的脸颊。
邬欲雪动作一顿。
沈聿凛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
雪咪
邬欲雪眉心轻蹙了下,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了退:“你没事吧?要不要吃药?”
他还记得,沈聿凛每次触碰到他,都会情绪过激,诱发荨麻疹。
也就是昨天那场事故中,因为过于疼痛,被转移了注意力,才出现了例外。
果不其然,沈聿凛呼吸很快就变得异常急促,沙哑地应了一声:“嗯……药在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我一般随身携带着。”
邬欲雪很快找来了药,取出一粒喂给他,甚至还贴心端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沈聿凛顿了下,才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口水,将药片吞咽下去。
他从前每次,都出于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固执地将药片嚼碎了干吞下去,通过药片的苦涩,来提醒自己这是他应受的。
邬欲雪曾经靠着触碰来折磨他,他便在他离开之后,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但是现在邬欲雪对他这么温柔……
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试着越界,贪婪地朝对方索要一点点温暖。
邬欲雪看他把药片咽下去后,便转手将水杯搁到床头柜上,刚要后退,手腕就被沈聿凛猛地攥住了。
对方声音嘶哑,近乎是乞求地开口:“可不可以……亲一下,哪怕是一下也好……”
邬欲雪微微一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聿凛曾经被他怎样地折腾过。
回国后,他也没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也就这两天态度才稍微放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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