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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纸上, 勾勒出一道圆滑的曲线,落笔均匀平稳,一丝不颤。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他骨头缝里炸开,炸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观山霭连躲都来不及,一缕细弱温热的灵气便顺着腰上钻了进来,沿着经脉在他身体里游走,不轻不重地点过每一个穴位,往四肢百骸里渗。
她抬手在观山霭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哄自家小辈一样,“此事急不得。药照吃,觉照睡,会好的。”
实在是对比产生美,有沈栖迟这样一个看似温和有礼事事谦顺,实则半点不把大夫的话放心上的人在,观山霭虽然恢复的慢一些,但这段时间还是相当老实的。
沈栖迟不自觉想笑。
伤口已经结了痂,比之之前狰狞可怖的样子好了许多,可边沿还泛着新生的粉,一看就没长结实。
观山霭从身后凑上来,下巴搁在沈栖迟的肩头,脸凑得极近,一眨不眨地盯着。
天长日久,双修多了,观山霭后腰上的命门很难不被发现。
态度十分敷衍。
从前那只手伤着, 他若是凑过去,沈栖迟是抱他也好, 还是做别的也罢,总得先搁下手里的笔和卷宗,才能腾出唯一完好的右手来应付他。
连翘如今对观山霭态度倒是温和许多。
如今倒好。
连翘看着他们俩,等他们高兴够了,才道:“手恢复的不错,只要勤加……只要适当锻炼,便可同从前一样。但是。”
沈栖迟没说话,抬手把他的后襟又压下去,指腹沿着那道痂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沈栖迟不理他——
虽然他一凑过去,沈栖迟的手就落在他头和后颈上,但是观山霭仍然判定沈栖迟没有理他。
观山霭看看沈栖迟,又看看连翘,触手在桌子后面轻轻拱了一下沈栖迟的小腿。
她面色一冷,数落沈栖迟:“手是好了,别的地方可不怎么样,《内经》有云,劳则气耗。你如今脉象虚弱,再这般气血两耗,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沈栖迟没动,连眼皮也没抬, 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阵法图上。
他倒也不是多把大夫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是沈栖迟冷脸过于吓人,天天在人头顶撒野如观山霭,多少也是会长教训的。
观山霭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露出背上的伤口。
凡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沈栖迟断了几截的手骨都长好了,观山霭这刀口却只勉强好了一半。
另一只手却不知不觉消失在了桌子下面。
几根触手钻出来,往沈栖迟腰上腕上一圈一圈地缠,最后整个人都要挂到他身上去了。
掌心贴着他腰后那一小片皮肤,不偏不倚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连翘搭了搭脉,手指沿着痂边按了按,银针顺着穴位从上到下刺过,见两人面色难看,难得缓了语气:“无碍的。虽是恢复的慢了些,可也一直在见好。”
观山霭的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在他刚拆了夹板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末了整只小东西都往他身上贴了贴,几根触手在身侧欢欢喜喜地晃着。
连翘也不追着骂,她扣上药箱,朝观山霭招了招手,方才那点冷气收了,声音也放得软和了些:“到你了。”
沈栖迟随手将他揽住,任他缠在自己身上。
不理他也没关系, 观山霭索性顺着桌边滑下去,贴着人坐下。
他把手举到观山霭眼前,翻过来倒过去的展示给他看,又缓缓握了握拳,再松开,手指齐齐舒展开。
沈栖迟没办法不忧虑。
观山霭很快意识到, 沈栖迟拥有了左手,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
观山霭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乱七八糟地瞎闹。
那只手从观山霭袍子底下探进去,动作慢得近乎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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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如常,身姿笔挺,脊背如松, 一身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袖口压得平平整整,连握笔的姿势都一丝不苟。
她越说越快,末了把药箱盖子“啪”地一合,“药材我今日带了翻倍的量,从今日起你也跟着一起喝。”
自从那只手好了之后,他就再没能从沈栖迟那儿讨到过半点便宜。
观山霭扒着桌沿看了一会儿,沈栖迟头都不抬,左手直接按在他头顶, 安抚似的胡乱搓了搓, 右手半点没受影响, 又落下一行字。
只有一只手,确实是很不方便,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