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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缘知道,虽然第一步让对方打消了直接杀自己的念头,但是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如何给自己编一个合理的身份来历以及为啥现在自己这么弱。



    由于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还得避开本土有的神话人物。



    一步踏错,眼前这疯子恐怕仍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



    “你是谁的信徒?”沈缘向后微仰,用手撑住地面,姿态里透出一股慵懒的疏离。



    “毕竟借用了你们的仪式,虽然你们的神明……”沈缘的话顿了顿,像是在提醒一样环顾四周。



    崩裂的墙石,碎成渣的神像,一半露天的房子。



    无一不在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除伊尔以外的人终于从惊惧中缓过来,他们齐齐看向沈缘,黑暗像是他的外衣,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无比融洽地化进黑夜之中。



    他们从未对黑色有如此敬畏的感觉,神秘,冷淡,与光明的热烈完全背道而驰。



    “我们是塞伯恩斯大人的信徒。”一个老者犹豫地回答道,而此刻又一声惊雷突然炸响在耳边。



    雷电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天空中的云层徘徊,劈开天空的刹那,好像所有黑暗的影子都跪下,仿佛山川万物都要在这威压下学会虔诚。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惊慌瞬间蔓延。



    “是教廷的人!”



    “什么?快,快跑。”



    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的沈缘,一把被人给捞起,熟悉的声音回荡,是伊尔毫无歉意的低语:“得罪了。”



    一群异教徒被后续赶来的神职人员追得满山林乱窜。



    沈缘其实还挺希望那些神官找到自己的,至少别让自己和那个疯子待在一起。



    但他又担心那些神官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万一对方发现自己不是本地人怎么办?



    不会放把火把自己给烧死吧?



    他看过西方史,那些关于女巫与异教徒的记载,结局往往只剩灰烬。



    被人扛在肩上逃跑的感觉糟糕透了,颠簸的他真的感觉自己要吐了。



    就在沈缘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晃均匀了的时候,意识朦胧间,视野里忽然浮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景象。



    不,不是眼前,有点像是意识?



    穿越配备的金手指也要轮到自己了吗?



    下一秒沈缘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安静,而他已经来到了一片星空之下。



    群星闪烁,然后像是聚拢成了无数双重叠的眼睛,一双双由星星编织成的瞳孔注视着沈缘,轰然一声,庞杂的知识如洪流般强行贯入脑海。



    未等他仔细辨认群星给他带去了什么东西,剧烈地摇晃就将他拉回现实。



    “够了,可以了。”



    沈缘没什么力气地推开伊尔,睁眼就看到自己现在不知道又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伊尔没什么诚心地说道:“您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我感到恐惧,原谅我的僭越之举,好吗,神明大人?”



    沈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对付一个难缠的孩子一样,有气无力地吐槽一句:“你们的神明应当从未在你身上感受到虔诚吧?”



    “不过也是,无用的神明也无需你奉献自己的信仰。”他的目光像是看透一切,伊尔第一次产生不敢与人对视的情绪。



    真是荒谬!



    伊尔想,眼前这个人,哪怕真是神的投影也脆弱无比,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割开对方的喉管。



    可这躲避目光的反应……竟真有几分“神明不可直视”的意味了。



    简单地接触下来沈缘对眼前的人有点了解了。



    疯狂是根基,信仰或许并不虔诚,神明也许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



    并非本土人的沈缘没有对伊尔的观念感到惊世骇俗,毕竟他老家就有‘不养无用的神,不留无义的人’的俗语。



    沈缘一副那咋了,甚至理所应当的态度,让有些紧绷的伊尔松懈了下来,其次是更加难以压抑的兴奋。



    这是神明的世界,人人都在追求虔诚,伊尔几乎被所有的人排斥。



    无奈之下,他只能装,只能演,甚至想过找个邪神把全世界都毁灭了去的想法。



    而现在他招来的这位‘邪神’,竟然丝毫不在意他的虔诚之心,仿若世间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忽悠,继续忽悠



    这种淡漠感刺激的伊尔头皮发麻。



    对,就是要这样,一视同仁的漠视,所有人,所有信仰都是虚无的。



    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让对方爽到的沈缘此刻正在观察自己的金手指。



    抛开了最开始的宏伟奇境,现在留给沈缘的就只有一个空荡的空间,以及空间中安静悬浮着的一块碎片。



    不知道那块碎片是什么东西,时间也不允许他仔细研究。



    伊尔凑到跟前,看着像是在走神的沈缘,他也不吭声,只是安静地等待对方回神。



    以至于沈缘匆匆看了眼那块碎片后,意识才刚集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在眼前放大的俊脸。



    虽然已经在克制了,但他还是惊得往后仰了下脖子。



    “您在想什么的?”伊尔将沈缘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有些失望,还以为会吓到对方,却感觉被嫌弃了。



    “神明要求信徒虔诚,可您为什么总将视线远离您的教子?”



    伊尔语气压抑,甚至更往前凑了些,妄图挖掘出沈缘身上其他情绪。



    沈缘:……



    有些无语地吐出一口浊气,沈缘无奈看向伊尔说道:“你难道不是塞伯恩斯的信徒?”



    伊尔也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是下一秒什么塞伯恩斯全被他抛在脑后了。



    “您回应了我的祈求,”他眼底浮起偏执的光:“我自然是您的信徒。”



    “哈。”轻轻地,像是自嘲般的叹息:“还真是……灵活多变的信仰。”



    伊尔还是很不满意,沈缘的心情在他的眼底像是平静的海面,可他想看到的是海底下狂乱的洋流。



    一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让他心情感觉烦躁,手指不小心扣在地面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沈缘:感觉有被威胁到!



    和疯子打交道就是这样令人头疼,稍微一点不满意就可能引爆他眼底的癫狂。



    他观察伊尔的眼睛,分析对方身上的一些小动作。



    那双眼睛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寻找着什么,或许是深渊,也可能是救赎?



    又或者……仅仅是某种情绪的反馈?



    疯子的皮囊下会是和孩子一样幼稚的心?



    “算了,虽然不是很想掺和你们的事,毕竟会增加我暴露的风险。但,到底还是借助了你们的仪式才重新回到这片大陆。”



    沈缘开始演了,把完整的故事背景打碎混进日常的表述里面,将一个被驱逐又费尽心思回到大地,甚至不惜化作弱小脆弱之人的邪神形象先立起来。



    沈缘的话顿了顿,像是在权衡利弊,但最终还是妥协一般:“既如此,求神者,你向神明祷告的愿望是什么呢?”



    话说得随意,却让伊尔眼眸蓦然亮起灼光,此刻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明,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伊尔膝行一步,贴得更近,如同刻意取悦神明般,将脸颊轻蹭进沈缘掌心。



    沈缘:现在把手抽回来会不会把他惹毛?



    “神啊,这个世界实在是肮脏,请您摧毁他们吧!”



    氛围因为沈缘的不回应而变得凝固,那双平淡的眼睛注视着伊尔,缓缓地问出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还剩几位会回应的正神?”



    伊尔觉得沈缘问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但随后他就明白了其中嘲讽的意思。



    先不说一个曾被驱逐的神,以前就没赢过,现在更是弱的伊尔都能掐死对方,要他一人对抗诸神,逻辑上很为难人……额,为难‘神’的啊。



    伊尔睫毛动了动,激动褪去,心绪像是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不死心,不甘心!



    “人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沈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将你所谓的诉求拆分,实际上,你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吧?”



    伊尔闻言怔住,心里像是有一扇门被沈缘轻轻敲了下。



    “若是目标一开始难以达到,那就把目标拉长,在前往目标的路上设置一个个的分段。”



    沈缘想了下还是把前世那几套心灵鸡汤端了出来。



    “远方太遥远了,那就看着眼前的路走好了。”



    伊尔的脑袋不正常的卡卡扭动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沈缘。



    这种鬼上身的恐怖即视感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做?”伊尔第一次产生自己还未长大的迷茫感,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将问题抛给沈缘。



    “由点作线,由线绘面。就算你想毁灭世界,颠覆世界,或者改变世界,也要从一个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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