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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安宁生生不息，愿污秽离众生远去。”沈缘浩淼的声音伴随头顶圣光散去，光像潮水般缓缓退落，世界重新归还给黑夜。
“愿安宁生生不息，愿污秽离众生远去！”
底下的人当即山呼海啸般颂念着，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靠此压下心里的惶恐。
巨大的身影早就消失，只一个黑发青年出现在远处，抱着伊尔缓缓走远。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散漫，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伊尔蜷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风吹累了，终于肯落下来的叶子。
许久过后，所有人才像是如梦初醒般。
杰瑞神父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微微抬了下头，表情依旧震惊。
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两下，却一个音节也没能挤出来。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仿佛想要从对方的口中获得一个答案。
卡罗尔的表情同样不敢置信，此刻低着头仍然保持垂首恭敬的样子，可那表情一看就不知道思绪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手里的月弓已经延伸出去，十分疯狂地长出，一看就是想要去找沈缘的样子。
杰瑞神父看着没回神的姐姐，不可置信地对她说道：“那是……生命之神？”
“艾利安……艾利安大人就是我神的化身？”语气从迷茫到狂热，像一簇火苗从灰烬里一点点蹿起来。
神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陪伴自己神明身侧这么长时间！
那蓬勃的生命之力，精灵绝对不会弄错，再没有什么比那股生命力更纯粹的了，连月弓都做不到。
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像初春第一滴融雪渗入冻土，像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第一次撑开裂壳。
直至此刻卡罗尔才猛地抽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开口认可，身边突然传来黑龙抱怨的声音。
“你们精灵要不要脸，神降时刻那么浓厚的龙威感受不到吗？”费勒斯的语气狂热，鳞片下的光泽随着呼吸在月下一明一暗：“那分明是战神冕下的力量，那是我神神降！”
光明教会一听不乐意了，有威望的几个圣者当场抬起头就吼道：“放肆！你们耳朵聋吗？光明照耀大地，那分明是光明神亲临。”
“不要脸，都不要脸！夜神永在！”被骨龙召唤出来的亡灵生物直接跳脚了，干枯的骨节咔咔作响，高喊着夜神的祈祷词，空洞的眼眶里幽火乱颤。
“什么夜神，亡灵脑子坏掉了吗？生命，生命之力连绵不绝，感受不到吗？？？”精灵那边立刻炸了锅，几个长老的手指已经摸上了法杖。
“精灵闭嘴，没看到荣耀之师伴随我神身侧吗？”黑龙费勒斯甩动长尾，鳞片摩擦出金石之声。
“不要以为光明教会内部出了乱子，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家伙就敢冒认神明了！那是我神！”
原本因为神降奇迹出现，寂静到连呼吸声都被这群人压下，此刻却又因为降下的神明归属吵起来了。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比方才的颂念还要喧闹。
“精灵是想打架吗？不要以为我神仁慈就能让你们这样冒犯！”黑龙的鼻息喷出热浪，半点没有刚才并肩作战的样子。
此刻费勒斯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战神，肯定是战神。
难怪，难怪艾利安大人对龙族这般友好，原来我神早已降世。
那些过往的种种细节此刻都成了铁证，在他脑子里翻涌着，每一件都镀上了神性的光。
杰瑞啧一声，表情嫌弃：“你们龙族的脑子有病，感受到不到夜风拂过带去的生命之力吗？”
“夜晚，星星！是夜神。”口齿不是很伶俐的亡灵士兵蹦跳着就大喊大叫。
没一会几个势力又打起来了，之前是围剿，这次是争夺艾利安的所属权。魔法与爪牙齐飞，圣光与暗影交织，只是每一击都刻意避开了那个黑发青年消失的方向。
没人还记得死掉的亚当斯。原本众星捧月般的教皇，此刻孤零零地跪在血泊里，冠冕歪在一旁，魔杖晶石早已黯淡。
在神明之语落下后，再无任何追随者愿意分一个眼神过去。
他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物，连作为战利品被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这个时候，芬恩缓步走到了亚当斯的面前，他沉默地看着那具跪在血泊里却没有倒下的尸体。
芬恩重重地咬了下唇，齿尖陷进下唇的软肉里，直至尝到口中腥甜才住口。那点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心里泛起的更加厚重的抵触。
不。
他绝不会承认艾利安新神的身份！
他们大陆的神明怎么能让一个外来者担任，不，绝对不行。
芬恩嫌恶地看了一眼亚当斯，只觉得对方的心理过于脆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多年的经营，那么多人的追随，一句神谕就全盘瓦解，连挣扎都不曾有，像沙塔遇潮，一触即溃。
他脑海里面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存在，八神中唯一还没有彻底死去的夜神。
或许，自己该去找祂。
他唰一下展开四翼，整个人悬浮起来，四片翼在月光下投下宽阔的阴影，将他与脚下的纷争隔开。
他迟疑看了眼亚当斯的身体，目光在那具躯壳上停了一瞬。虽然死了，但是那肉身可是实实在在的圣者。
圣者的躯体，哪怕灵魂已经散去，血肉里仍沉淀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带走，进入亡灵国度说不定还有用。
四翼的天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一群人虽然不再往死里出手，可却也乱哄哄的。
骂声和祈祷词搅在一起，有人扯着嗓子喊生命之力，有人顿着法杖吼光明永存，亡灵士兵的骨节咔咔响着，像一堆散落的骰子在地上乱蹦。
芬恩第一次觉得光明教会养出来这么多圣者全是蠢东西，半点认不出一个假货。
现在竟然还在和别人争神明归属争得唾沫横飞。
他眼底那点迷茫被风吹散，剩下的全是沉甸甸的厌弃。
芬恩展翼飞起，带着亚当斯的尸体，再无留恋地离开了。
不合理的
沈缘在一处寂静的山谷中落下, 怀里的伊尔轻轻动了动，此刻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把人小心地放下来，伊尔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歉意, 低垂着眼睫, 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了。”
“你总是把惶恐藏在攻击里面呢。你呀，哎。”
沈缘忍不住笑着摸了一下对方的头，指腹顺着那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
可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头顶，眼前突然发黑, 像有一层厚重的帷幕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眼皮已经开始支持不住了。
“伊尔, 我的状态很不对, 可能……可能真的会沉睡一段时间。”
看着伊尔面露担忧的脸，沈缘扯了个笑容, 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所以, 拜托你好好看管一下我。”
“您怎么了？”伊尔抬抬沈缘的胳臂，又摸摸对方的脸，语气越来越慌：“是不是神降出问题了？”
沈缘本想开口解释一句，可话还没到嘴边，整个人便直接砸进对方的怀里，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沉入了无边的暗处。
他的晋升太快了，快到已经超出极限了。
上一次抵达塞西镇, 沈缘还是个手里只捏着三个魔法阵图的初级学徒，连最基础的阵图勾画都要反复尝试才能勉强稳住。
这一路风波不断，一个月再次来到这座小镇, 自己已经能半神降了。
就这晋升速度, 谁不说一声超人。
按照原本八神给沈缘制定的计划, 从他获得那张地图开始，应该一个一个地去收集神器，逐步接纳神明权柄。
这个速度还是和维瑟斯的苏醒进度同步的，算是非常合理，且考虑到沈缘凡人之身的问题。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才融合了时序，转头为了抵御维瑟斯的苏醒，一口气吞了光明和公正两大神器。
他的身体是需要一点一点改造的，就连那位群星之眼都没直接给他星空化了。
他自己也是真的厉害，敢这样玩。
他的意识在融合过程中险些崩溃，沈缘此刻昏睡过去，记忆又回到融合那会的痛苦时刻。
融合的时候，意识像是不断沉进深海之中，四周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挤压着他残存的感知。
沈缘眼前终于浮现色彩后，却看到了现代化的建筑，以及一张张没有面孔的脸。
可那时的他半点没觉得有问题，下意识看了一下闹钟，只觉得着今天指针走动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吵？
那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敲他的太阳穴。
沈缘熟练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餐厅，在无面的母亲对面坐下。
房屋的另一扇门开了，拿着手机，同样没有五官的父亲坐到了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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