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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师尊跟我说,峰内的训练资源不够了,叫我到库房领用一下。”
“这几年一直都是大师兄在管着仓库的账本,但这次实在是有急用,才越过了大师兄。”
“都是正常范围内的资源使用,从前也有过类似的先例,所以我想着等大师兄回来之后再报账,我先自己登记上便是了。”
“但这一去仓库就发现我要领用的资源没有了。”
只有我运气比较差
宁微生说得艰难,抬头看向即墨繁时,脸色也变得相当差。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即墨繁,但这个人从前对云沧剑宗有多鞠躬尽瘁,是个人都看在眼里。
说他能把命献给宗门事务,宁微生信。
说他借首席的身份中饱私囊,宁微生觉得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仓库的东西没了是事实,他没法凭空变出来一坨新的资源拿回去给季允鸿交差。
满腹心事地回去把实情一说,这才牵扯出今日这般景象。
“联系不上我,所以就越过我,自行去库房领用了资源。”即墨繁的声音却照旧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可我怎么记得,云沧剑宗的弟子魂灯,就有无视距离,与本人通讯的能力呢?”
一般修仙界的人们通讯,都是采用传音符,或者某些特别的炼器产物。
但后者昂贵,前者则有距离限制,都不是最优的通讯工具。
弟子魂灯不同于那两者,由于是直接与本人的神魂接触,不仅可以无视距离,甚至可以穿越不同空间的壁垒。
唯一的缺点就是要割一块自己的神魂下来留在通讯人的手里,所以如果分散出去的神魂太多,本尊的精神状态就会变差。
“使用弟子魂灯通讯那都是在无可推卸的大事上。”季允鸿一拍自己椅子的扶手,“况且,首席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管辖下的仓库,账本出现问题这件事上。”
“好,好,一码归一码。”即墨繁抬手往下压了压,一副非常好脾气的样子。“这件事容后再议。不过季长老怎么就能肯定,挪用了那些资源的人,就一定是我呢?”
“除了你之外,还能有何人?”这次轮到沈昀开口了,“账本都在你手里,就算是旁人动了里面的东西,你难道能说自己全不知晓?”
一张嘴就把即墨繁的路给堵了。
即墨繁没说话,视线缓缓流转,轻飘飘地落在了沈昀身上。
沈昀忽然感觉背后莫名一阵发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好在即墨繁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移开去看其他人了。
他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不止戚枫渔总是撒娇让即墨繁给他开后门,沈昀动的小手脚也不少。
如果即墨繁不自己认下来,会倒的人不止一个。
况且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被神不知鬼不觉挪出去的财物最后都流向了哪里。即墨繁就算矢口否认,他也必须得担一个管理不力的罪名。
沈昀自然不乐意自己的徒弟身上有污点,但现在情况特殊,黑锅不扣在即墨繁头上,那就得他自己来顶。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即墨繁看着沈昀迫切挪开视线的动作,面上没什么表现,心底暗自却不住冷笑出声。
相当可笑,他从前居然能在面对如此不公时,还抱着一颗赤诚之心。
前世这番对簿公堂的事件压根没发生过。
一方面因为他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帮他们掩盖的同时,也不断自己去打零工补贴这些大大小小的窟窿;
另一方面就是他从前压根没有离开过宗门这么久,绝不会给任何人发现异常的机会。
这次他什么都不管了,理所当然被他们拉起来翻旧账了。
想把他拖下水?
即墨繁一一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有幸灾乐祸的、有事不关己的、有义愤填膺的、有径自走神的。
对比起来,黎歌越还有宁微生两个人的视线居然还算不让人觉得难受的范畴。
不过即墨繁也没有看他们,他只是有些头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唉,自从上次受了伤之后,我的记性就不太好了呢。”他叹了一声,“从前很多事都有些记不清了。”
“首席,你这是要想籍此来蒙混过关吗?”季允鸿说,“这账本可不会,白纸黑字一条条写在上头呢!”
“季长老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即墨繁冲他摆了摆手,“我是觉得奇怪。前段时间受了伤的人,应该只有我而已吧?”
“哦,对了,我师弟也在秘境里受了伤。”他唐突叫到了黎歌越,“师弟,你有忘事的毛病吗?”
黎歌越不知道即墨繁在想什么,他只是有点呆地抬起头,在与即墨繁的对视中,鬼使神差摇了一下头。
“看来只有我运气比较差。”即墨繁叹息了一声。
“那这可就有些奇怪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忘记”他微妙的拖长尾音,指尖凌空一点,季允鸿手边那部账本就朝他飞了过去。
书页翻动,纸张的声音沙沙。
“去年冬月,我带队出去历练,回来时便发现库房里的镜月泉水少了五十瓶,后来发现,是宋长老派门下弟子领用了去。”
“去年八月,文长老门下的真传齐师弟派人过来,说急用二十份梧桐莲叶,所需手续会在第二日补齐。”
即墨繁一页页翻着,一字字说着。这些东西全都没有记在账本上,因为没一个是走正常渠道领用走的物品。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殿内的气氛就变冷一分。
“我即墨繁信任大家,因此为大家行方便之门。如今看来,竟是做错了。”即墨繁把账本合上,叹息着闭了闭眼。
怪他前世太没底线,旁人占了便宜也觉得不打紧,只要自己吃亏补齐就好。一份资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规矩都留给自己守,对旁人则是规则限度内怎么方便怎么来。
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说的就是他。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翻翻旧账吧。”即墨繁晃了晃手中账本。
“你这是污蔑!我们何时拿过你那些东西?”方才被点过名的人中有忍不住出声和他对呛的。
“吴师弟,你两年前从库房取走了一只千年雪莲,为你的道侣疗伤一事,莫不是以为我忘了吧?”即墨繁丝毫没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仍然无所谓地笑笑。
“想否认吗?没关系,只要你说清楚,你的道侣当时的伤是由谁诊治、又是怎么治好的,我不介意向你认错。”
“我!”姓吴的真传弟子一时间哑了声音。
“诸位长老,及师弟妹,我不记账本,并非是我想徇私。”即墨繁漫不经心地半眯着眼,微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是我记性好,你们每个人,在何时取用了什么东西,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今既然要把这账本交接给旁人,自然要和大家好好盘点一下得失才好。”
大家满意,我自然没意见
就在即墨繁这几句话间,大殿当中的风向已经悄然转变了。
原本跟着季允鸿一起,觉得可以借此机会把即墨繁从首席之位拉下水的众人,这会反而记恨上了发现账本端倪,还把这件事摆上明面的他。
本来大家都相安无事,即墨繁也愿意给大家担着责任。现在好了,把人逼急了,人家挨个和大家算总账了。
谁都记不起自己究竟借大师兄好说话的便利,偷摸从库房里拿走过多少东西。如今要让他们全部照价补回去,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在场众人只有宁微生松了口气。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明明是必然会被责难的死局,却偏偏被他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玩成了一团混乱,也就再没人还记得最初想要做什么了。
黎歌越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即墨繁。
耳朵里完全听不见在场众人的窃窃私语,已经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了。
“小繁,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哦,原来还听得见别人的声音。
不过问题不大,这声音能传进来不是因为有多重要,单纯因为声源离得近而已。
而除了黎歌越,其他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转向了说话的沈昀。
“字面意思。”即墨繁说,“既然大家觉得我管得不好,那就请大家择一能者,取而代之好了。”
“只要大家满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你说什么?”
“你要辞了首席之位吗?”
“荒唐!怎能如此轻率!”
“首席当初是经老宗主的同意,他亲自加冕的,要是变动,是不是还得请老宗主出关啊”
“小繁,把你这话收回去吧。”沈昀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身为云沧剑宗首席,不可如此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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