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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他说,“祝君安独自去了普雅岛,当晚在岛上遭遇袭击,对方是职业杀手,四个人,全副武装。”
宁致远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是一份简短的报告,记录了普雅岛上一处民宅附近的枪战痕迹。弹壳、血迹、打斗的痕迹——现场照片拍得很清楚,木门的碎片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人不是你派去的?”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他受伤了?”
“擦伤和撕裂伤,不严重。”潘维拉淡淡道,眼里全是欣赏“他自己处理的,没有去医院。”
宁致远闭上眼睛。
半个月前祝君安一个人去了普雅岛,遭遇了职业杀手的袭击,受了伤,自己包扎,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清莱。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回公寓,看见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去开会、去应酬、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以为一切如常,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处理,一个人把所有的伤都藏在那件永远长袖的衬衫下面。
难怪他恨。
宁致远睁开眼睛,看着潘维拉。
“你是他的老板。”潘维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还以为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致远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既然不是你清理门户,那会是谁呢?”潘维拉感到疑惑,原本他以为可以套出宁致远的话,没想到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袭击的人查到了吗?”
“跑掉的那个抓住了。”潘维拉见他不像装的,想着交换情报也不错“是个雇佣兵,上家是通过暗网联系的,付的是比特币……”
“你父亲那边,”潘维拉的声音打断了宁致远的思绪,“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宁致远抬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账户名和一个叫‘颂猜’的人有关。”潘维拉往前探了探身“颂猜是你父亲的人,他要杀祝君安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
宁致远沉默了很久,他以为他掌控着一切,所有的棋局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可此刻他才发现,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楚。
“我会查清楚。”宁致远说。
潘维拉看着他“你们这些人达官权贵真奇怪,什么都算计,却唯独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人心。”潘维拉说,“人心一散了就不知道人皮下面是人是鬼了。”
宁致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潘维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这份文件是从账本上查到的……‘索忒耳’项目你有所耳闻吗?”
“我搜出来的多半不会是真的账本。”潘维拉起身,他对阴阳账本的勾当早就见怪不怪,“都是你们内部的生意,你自己找找吧。”
门关上了。
宁致远看着潘维拉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宁致远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份文件,过了很久,才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架。
索忒耳项目
落地窗外,清莱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发白,远处的湄南河像一条银灰色的缎带,蜿蜒穿过这座城市。
会客室的门关上后,宁致远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右侧第三排的雕花木板上——那里有一个暗格,是他父亲在位时让人做的,里面存着诺维集团近二十年见不得光的账目。
宁致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按在雕花上,轻轻一推,“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保险柜深处有两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配型报告,宁致远的手微微发抖,接着往后翻,一组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的标记和蓝色的标记交错排列,几百行的表格,他的目光落在表格最下方的一行字上——“受检者纳威砂楚h配型相似度为973,符合器官移植供体条件。”
宁致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盯着那个名字,这么高的配型相似度,在无血缘关系的人群中,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而在他之前的名字……是他的大哥。
另一本厚实的账目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是颂猜的字迹,跟了宁家三十多年的老管家,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画都带着旧式账房先生的工整。
“索忒耳”项目启动于十四年前,名义上是诺维集团投资的一家生物医学研究机构,研究领域却是“人工培育器官”。
账目上显示,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实验室设备、研究人员、动物实验……每一笔开支都写得清清楚楚,直到十年前账目变了。
基于人伦道德项目被叫停了,大抵是客户催得紧,“人工培育”变成了“自然采集”——从实验室里培养的商品,变成了直接从活人身上获取,而非法交易的流水,来源于做“货物”的年轻男女。
他继续往后翻。账目越来越密集,金额越来越大,时间跨度也越来越长。
从七年前开始,几乎每隔三到六个月就有一笔资金流出,收款方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就是他已经知道的那座岛屿。
宁致远坐在那里,手里的纸张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散成凌乱的白,他看着那些散落的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后面跟着的一串又一串的检查记录。
十七岁的祝君安,第一次去老宅做小组作业的那天,从那天起,父亲就知道了祝君安的存在。
从那天起,祝君安就成了一颗被标记的棋子,一个备用的器官库。
宁致远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话,是颂猜的笔迹:
“纳威砂楚的配型结果符合要求,但年纪还小,器官发育不完全,可以先养着,等时机成熟。”
“颂猜说他在唐人街一家夜店洗碗,已经安排好了,让他留在眼皮底下,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用。”
原来如此。
那些资助名额、那些奖学金、那些看似偶然的机会,都是设计好的,夜店后厨的工作是安排好的,体检是安排好的,甚至他在岛上被绑架、被送上那座庄园——全都是安排好的。
唯一的意外,是他先一步把人带走了。
那天在岛上,他以为是巧合,是命运让他恰好在那天去了那座庄园,恰好在那间休息室里找到了祝君安……殊不知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那天他没去,祝君安会被送进那间手术室,被剖开身体,被摘走器官,像他大哥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好在他亲自把人留下了。
宁致远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了,会客室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宁致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阿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查一下颂猜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阿水的声音有些犹豫:“颂猜?宁家老宅那个管家?他前天请了假,说是回老家探亲。”
“把他带来见我。”宁致远补了一句,“要活的。”
挂断电话,宁致远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重新锁进暗格里,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一片白色的茉莉花。
夕阳把花瓣染成暖橘色,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多年前,祝君安在玫瑰园毕业典礼上,偷偷把那枝茉莉别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那时候祝君安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瘦得像根竹竿,面对他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那时候就知道祝君安喜欢他。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他害怕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就是喜欢。
宁致远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祝君安的病房,脚步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祝君安正靠在床头配合护士检查。
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侧脸很安静,苍白的皮肤衬着那点白色,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宁致远站在那里,直到护士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站了很久。
宁致远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
宁致远的脸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他不敢想如果祝君安知道自己追了十年的人的家族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怎么样。
祝君安抬起头,见宁致远头发有些乱,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面沾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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