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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躺在床上,像具空壳。
他不会用酒店浴室的花洒,洗了冷水澡,早上起来头昏脑胀。酒店前台送来了早餐,温斯语不知道多少钱,不敢吃。
【未知号码:温斯语,吃早餐,全部吃光。我在大堂等你,今天要去警察厅。-贺知意】
温斯语吃艰难地吃完。
很好吃,温斯语还想吃。他为此感到羞耻。
贺知意陪他去医院看了温正,然后去到警察厅。温斯语应该害怕,贺知意会对他做什么,如果贺知意并不需要他的□□,会把他送去坐牢吗?
温斯语脑子里有许多东西,父亲的病,他犯的案子,他找不到方向的未来…就算贺知意饶过了他,他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温斯语从不自艾自怜,可现在好像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是想赚钱给爸爸治病,只是想这样。
都怪贺知意,就因为贺知意出现才会这样。温斯语愤怒地想,可很快他更羞耻了。
如果没有贺知意,他现在还已经在坐牢;温正在摔倒在院子里,就会因为没有及时救治而死掉。可是,温斯语不知道怎么办,好像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需要去怨恨什么,包括自己。
贺知意让他签字,是销案的。
“因为海关不会放一个涉嫌刑事诉讼的人出国。签字,我带你去办护照,然后我们去美国。”贺知意说。
温斯语被动地坐在他对面,睫毛上扬,睁着一双受惊的眸子。
贺知意:“昨晚在酒店的氛围不对,和你聊这些大概会继续吓到你,让你害怕。现在我们在警察厅,周围都是警察,你应该能感受到安全。”
贺知意身体微微前倾,让温斯语认真看他在说什么。
“温斯语,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模仿别人的画,你应该拥有更好的条件和老师,帮助你,引导你,画温斯语自己的画。在美国,我可以为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学校和老师。
“温斯语,你父亲的脑部肿瘤,我可以治好他。哪怕我不喜欢你,我对这个病例也很感兴趣。
“对,温斯语,我喜欢你。”
贺知意直白的眼神和告白,让温斯语垂下了睫毛,脸瞥向一边,眸光下压,细韧的指尖在大腿上紧张地捏着衣角,苍白,柔弱,又是那样的无助。
贺知意全身被奇异的情绪经过。
乌黑长发,雪白的脸,温斯语像梨花。
梨花总是被风吹散,需要被呵护,被照顾,温斯语不该永远开在黝黑朴素的土地上。
“温斯语,我知道,你对我感到陌生和害怕,就像我也不够了解你。时常忘记你接受信息的途径和我不同,我的语气你听不见,我为你担心的叹息也听不见。但我会努力。”
贺知意坐直身,想了会儿,两只手开始笨拙地摆弄起来。神外科医生笨拙的手指。
他一手指着胸口,另只手捏合放在嘴边,用手语说:我叫贺知意,我喜欢你。温斯语,和我去美国,让我照顾你。
[温斯语,我喜欢你。]
贺知意又在温斯语的小本本上告白一遍。
七天后,贺知意的私人飞机在雍城国际机场起飞。
那是温斯语第一次坐飞机。
去到他光明的未来。
七年后
飞机降落在雍城国际机场。
落叶归根。
温斯语望着舷窗外,不知道方才的梦意味着什么。他擦掉眼泪。
走出客舱,飞机和廊桥的连接处涌进丝丝凉风,将温斯语苍白脸颊旁的碎发吹去,好像随时会离开他的身体。
明亮的光。温斯语眯了眯眼,抬手去挡,身体却有些不稳。
贺知意在风里出现,扶住了他。
溺水的蝴蝶
贺知意等了有一阵子,静静地站在里侧,光线刚好错过他,让人看不清表情。
黑色大衣握在手里,身上依旧裹着黑色衬衣和长裤,像一道影子,然而身形太过高大,令人无法忽视。
他一直没抬头,直到感觉到温斯语。
初冬薄雾中,温斯语模糊的视线里,出现贺知意那张熟悉又冷硬的脸庞,良久,没有动作。
贺知意松开手,搂住他的腰,将温斯语往他的怀里揽,淡声道:“挡住出口了。”
温斯语的助听器摘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仰头看他。
贺知意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轻轻拨开他脸孔旁的长发,没有找到助听器的踪迹,又看着温斯语的眼睛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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