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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林气得胡子都要飘了。
“我扰乱市场?大人,您这是污蔑!”
薛公公还站在边上没走呢,程颂当即瞪圆双眼,回敬对方一副蒙冤受辱的样子,话语中还透出了浓浓的委屈。
“我污,我污蔑?你那作坊的绢花动辄数十甚至上百两,你还敢说没有扰乱市场?分明是狡——”
邹林指着程颂的手放下一半就又举了起来,只是他刚想继续往下说就被薛公公拦下了。
“邹大人,一会儿再说不迟,莫要误了上朝的时辰。”
一句提醒立时灭了邹林的气焰,看热闹的官员们也赶紧彼此招呼着走向正殿。误了上朝可是要罚俸三月的,这银子邹林又不会贴给他们,快走快走。
目送甩袖而去的邹林,程颂恭恭敬敬地冲着薛公公施了个谢礼。
“程公子无需客气,咱家先进去了,公子殿外听宣即可。
“公公放心。”
还没见到皇上就唱了这么一出,虽是烦人倒也挺提精神,程颂早起的困意都被刚刚的交锋驱散了,此刻心神清明爽利。
怕等候召见期间憋不住尿,他早上没吃也没喝,肚里没食身上是真冷啊,呼呼的西北风直往拢紧的大氅里钻。
见那些候在殿外的官员们也在来回走动,程颂估摸着他们也是运动抗寒呢,索性自己也不找什么背风地方了,小跑到殿外廊檐下做起了简化版强身操,去掉了踢腿跳跃的八拍。
这是他头一次进宫,还是尽量端正沉稳些。
天色昏暗,不远处的邹林只能看到程颂站在廊檐角落里不住地抬举双臂扭腰转肩,却辨不清他的神色,猜不透这悠来晃去的招式是否在向自己挑衅。真是放浪无礼的乡野糙民!
但凡关注水泥官道的,都知道程颂今日进了宫,只是其他人没有邹林那么沉不住气。
同样派人去了长宁无果归来的几位,尽管刚才没去寻程颂的晦气,此刻也都憋着火气,等着看他在朝堂上出丑。
胁迫合作没达成,但他们已经从回报中得知,程颂确是个才过舞勺之年的小秀才,院试也是勉强上榜,天赋才华皆是寻常,能做出那些新鲜物应该就是走运凑巧而已。
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来吃些苦头吧。
只要今日程颂被挫了锐气扣了帽子,他那作坊也必定跟着受牵连,关不了门也必定名声大损,到时他们再去施舍一份合作,看这小子还有什么底气拒绝!
正殿内,盛宣刚坐定龙椅,薛公公便弓着腰禀报了适才邹林与程颂的争执经过。
御案下,不论是否关注程颂的朝臣几乎都看到了殿门外穿着便装的小郎君。
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后,全都默契地把本来就算不得重要的折子收了起来,下朝后直接递到政事堂也是一样,还是先看热闹要紧。
“宣程颂。”
盛宣开口。
既然都好奇,那就让人进来吧。
听声音知道殿内已经上朝了,殿外的官员们已经整冠肃立,停止了交谈耳语。程颂也收了抻胳膊扽腿的架势,老老实实地等着宣召。
他以为上朝得和新闻联播似的,国内国际军事民生都讨论一遍才能轮到自己,想不到还没半刻薛公公就来召唤他了。
早朝效率这么高的吗???
随薛公公进入正殿,被引到行礼处,程颂向着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
“学生程颂,拜见陛下。”
程颂有秀才功名,自称草民或学生都可以。他那功名是惹了些是非,但圣旨都得了,他也没客气,一声“学生”用得特别坦荡。
“平身吧。”
“谢陛下。”
等程颂礼过站定,盛宣与方才没看清他样貌的人才都看了真切,心下不由赞道:
“好一个风神俊秀、清朗疏举的小郎君”!
换个旁人,平身了也绝不敢没经允许就窥探龙颜。程颂是胆子大加礼仪学得太仓促,听见平身就彻底直溜了,恭敬坦荡地看向了龙椅上的盛宣。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帝王,年近五十,盛宣脸上的皱纹也就比他爹稍微深上一些,气色也不错,坐着也能看出身形应是匀称的。
只要不过分挑剔,这皇帝还真是担得起“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听闻你幼年时一直在家中读书,功课也是一般,为何一入县学就出了如此成就?”
盛宣看向程颂,压在欣赏底下的是带着几分怀疑的探究。看似端着帝王的威严,可要比起平日里与朝臣对话时的凛然天威,此刻的盛宣眉眼舒展,绝对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果然!!!
听完皇帝的问话,程颂心下一喜,赶忙又躬了个身,借此掩饰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回话前他先特别使劲地暗夸了一下他黎兄,这题押得可真准!
担心他应对不足,黎仁诚为程颂面圣做了不少准备,重中之重就是预设了皇上和朝臣可能会问他的问题。
两人还把答案都商量好了,只是没料到第一题就中了,案首男朋友真棒!
“回陛下,“成就”不敢当!学生天生资质寻常,在家中读书的几年确实进益迟缓。不止功课,因为只在家中读书,学生还很缺少了对市井与农事的了解。见识十分不足,才没有做出多少有用之物,虽然自小对机关术有些兴趣,最多也就捣鼓两件只能用于玩乐的小物件。”
“入读县学后,学生租住到了县学的佃农村,亲身体验了农人的艰辛,这才激发了一点创造力,做出了筒车,改进了耕犁。”
“惭愧的是,学生的功课依旧起色不大,幸遇名师指点才侥幸挂在榜尾通过了院试。”
这答案中规中矩几乎挑不出错处,既合理解释了程颂在家期间无所建树的原因,也强调了他并非什么天赋异禀之人,否则不会把书读得那么差。
这理由别人信不信无所谓,程颂就是说给盛宣听的。如果严昭严晗不是皇子,可能还得多费些口舌解释自己资质普通,但沈衍王显随皇子出行,在学田给自己补课的事盛宣肯定知道,他的这番解释还真没多大毛病。
盛宣听罢微微点头,有沈衍和王显辅导,通过一个院试算不得稀奇。程颂还只是榜上倒数,成绩确实不怎么样,还真不能仅凭那几样东西就把他当成天才。
尤其想到自己大儿子盛晗也是个沉迷机关术,对其它事物都不感兴趣的主儿,盛宣下意识就把程颂与儿子归到一类人中了。
只是比起盛晗做的那些穷于工巧却脱离百姓生活的物件,程颂做的东西中不少都很实用,商业价值更是不容小觑。
这题的答案是黎仁诚一手操刀的。知道了严家兄弟的真实身份、结合他们对严晗的了解,黎仁诚让程颂特意强调了他对机关术的爱好,就是为了借严晗来遮掩他的特别。
世间富人多得是,开多少铺子挣多少钱都不稀奇,但能拿得出革新性技术的人才可没几个。
不用程颂主动提,黎仁诚比他更清楚这份与众不同绝不能暴露,否则别说招来多少祸患,保不准程颂直接就会被当作妖孽扣下,连皇宫大门都出不来。
读出盛宣眼中的那丝认同,程颂知道自己把风险最大的一题过了,只是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身侧就有人接话了:
“既知学问不精,为何还敢妄开书院,岂不是要误人子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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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见皇上都要准备什么?是不是得把少爷的本事好好吹吹,气一气那些上学田找麻烦的人?
程颂:把黎兄写好的答案背住,其它的不用准备,更不能随便吹。
画砚:为何不能吹?
程颂:棒打出头鸟,树大易招风,你得学着低调,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朝堂对线(上)
误人子弟?
程颂眼皮一掀。
哪个泼才造他的谣?
“请问大人是?”
见对方是个皱纹深胡子长的, 程颂深吸口气,决定忍他一句。
“礼部尚书葛伯坚。”
礼部?严昭说过,参他书院名不副实的折子就是礼部上的。按品级论, 礼部有资格进正殿的应该只有这位尚书。
呵呵呵呵, 原来是你!
程小少爷轻轻撇了嘴角, 心下一通蛐蛐,面上丝毫未显。
“原来是葛大人,请问大人,可曾去过丰乐楼?”
微微躬身后, 程颂挺直小身板直视葛伯坚。
“丰乐楼?”
葛伯坚反问, 显然没料到程颂能打岔到丰乐楼, 一时之间还真愣了下。
丰乐楼是京城顶尖酒楼之一,要价高昂, 食客非富即贵,京城权贵少有没去过的。
自己说他误人子弟, 他提酒楼干嘛?莫非想转移话题?那你可是错打了算盘,在这朝堂之上,就算你能避开一句,后面也必须面对, 彻底逃避可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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