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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祚不说话，因为他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和鼻头发酸，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泪崩。
许弃郁明显能感觉到陈祚这一次回来的状态不对。很糟糕, 虽然他这几次从北京回来的感觉都很糟糕,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陈祚身上感觉到歇斯底里。
他猜陈祚现在应该也不愿意说话，于是问他要不要去洗澡。
陈祚僵硬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然后走进浴室。
陈祚以前在外面淋过雨之后会被林诞勒令回去冲澡。
淋一场雨而已，就像换了个地方洗澡，他以前觉得小题大做。
在热水之下, 他此时深刻感觉到自己的冰冷。冷到他打了个寒颤。
他洗完澡, 许弃郁就在客厅坐着。十分钟之前许弃郁收到林诞的信息让他照顾好陈祚。
许弃郁不知道林诞又在打什么哑谜, 追问过去也没人回复。
“出什么事了？”许弃郁今天第二次向陈祚提问。
“有一个人……我一直以为他恨我，特别特别恨我。因为我抢走了他很多东西。”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但是换到我身上却极其艰难。我换了很多种方法，拼命向他证明我物有所值，但是他一直不爱我。”
“但是现在他突然告诉我，他其实爱我。比起我他自己更难以接受这样感情，所以他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疏远我。我恨他。”
许弃郁听得有些懵：“林诞和你说什么了？”
“林诞和我说他爱我，他可以帮我——任何事情。”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爱，也不是后悔的那种愧疚，是爱情的那种爱。”
陈祚倏地一笑。
许弃郁和陈祚第一次听见这话的反应完全一样，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动作。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陈祚拉出漩涡。
“所以，你觉得他的感情太扭曲，他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弟弟，甚至是曾经自己最讨厌的弟弟？你讨厌他？”
“不是。”陈祚泪水夺眶而出。
“我讨厌我自己。”
“因为我听见他说那一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无论是手足之情还是爱情，他他妈的为什么不能早点爱我……”
—
赵牧屿这几天正在因为网上舆论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之前他父亲就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但是他没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躲了他父亲好几天，但是刚刚他爸的秘书喊他去办公室找他。
赵牧屿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就试探性地开口问秘书出了什么事情。
秘书没回答，只是告诉他去了就知道了。
赵牧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就被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好几张纸。
他赶忙把那几张纸接住，定睛一看是法院发过来的传票。
“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赵牧屿原本正心虚，但是被他爸一吼瞬间气血上涌，反过来大喊陈祚就是从前害他们家公司差点破产的那个罪魁祸首，他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
看陈祚混得风生水起他一辈子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赵父忍无可忍，上去给了自己头脑不清醒的儿子一巴掌：“你也知道他不好对付，看看最近网上的风向，你做事怎么能够那么不计后果？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也只学会了莽撞是吗？”
赵牧屿捂着自己的脸后退两步：“法务能把他们解决的。”
“你就祈祷他们最好没掌握什么关键证据吧。”
—
陈祚的文案工作完成得很快，剩下的时间他就一颗心扑在官司上面。
庭前准备期，陈祚他们收到了赵牧屿公司所谓自主开发的证据。
上面说林诞的开源项目2020年1月才在github等等平台，但是他们公司早在2019年在公司内部就已经有了相关框架，直到2020年3月才正式发布。
陈祚没做过程序，看上面眼花缭乱的英语有点懵，于是喊来了许弃郁。
“伪造的。”这是许弃郁给的结论。
“但是我们已经查过了，结果说这是真的。”
“不可能。首先林诞根本没有理由就他究竟有没有在大学发布开源项目这件事情骗你，其次学长不是已经说了吗？他们公司根本没有自主研发过一个开源项目。”
“你这是驳论，没有给出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给的材料就是伪造的。”
陈祚这两天熬夜整理证据已经整理到头疼。
“你真的不准备问一下林诞吗？这项目是他研发的，他肯定比所有人都清楚为什么他们公司会有项目框架的记录，还早于林诞的发布时间。”
陈祚没说话。
同一时间律师也提交他们的证据。
庭前会议是陈祚时隔两个月第一次见到赵牧屿。
“我觉得这个会并没有开的必要。”赵牧屿咯地一笑，把他父亲今天早上叮嘱过的话完全抛诸脑后。
陈祚提交了证据之后，他们才知道他们利用过的一个开源项目刚刚好是林诞写的。没人知道林诞手上究竟有多少证据。对于这种官司，一不小心就会声名扫地，自然是能避就避。
“我不接受和解，不过如果你肯求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陈祚和赵牧屿差不多高，这辈子难得穿了西装。看见赵牧屿就激发出了他从前动手打他的那股狠劲：“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法官打住他们两个把调解庭变成放狠话场所的行为，最后确定了他们双方都不接受和解。
陈祚看见赵牧屿就感觉气血不畅，只想早点离他远远的。奈何赵牧屿似乎不挑衅他一下就浑身不舒服。
“林诞自己写的项目版权出了问题他自己不出庭？怎么？你被发现不是亲生的之后，他甚至都不想和你一起出场了？”
很可惜赵牧屿完全不了解两人现在的境况，他这一番话出来不仅没让陈祚愤怒，反而让陈祚觉得他可笑到有点可悲。
“你之前说你们家公司是因为林诞在背后动手脚才倒闭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无论有没有林诞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还有，在网上像小丑上蹿下跳了那么久，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怎么样？”
陈祚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许弃郁倒是丝毫不惊讶赵牧屿拒绝调解，像他这种人就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大学四年比陈祚想象得要快很多。在等候开庭的那几天里，学校放假了。
最初陈祚来到这里是因为赌气，是逃避。他无数次梦里幻想林诞一觉起来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四年过去天翻地覆。然后各奔东西。
林诞后来试图给他打电话，但是陈祚一通没接。至于有没有联系许弃郁或者张承恩，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主要阵地就转移去了他们的工作室。
陈祚一直让大家放宽心，打赢官司没问题。但毕竟他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还是心虚。
张承恩最初给这个游戏的计划就是一个校内项目，没想到一直做到了大学毕业。
他希望大家以后还能留在工作室里一起工作，但是毕竟人各有志，加上第一个游戏就碰到这么多问题已经让大家身心俱疲，最后可能还是要分道扬镳。
一顿火锅吃得像是散伙饭。
许弃郁让大家别说丧气话，要分开也得等游戏做完再说。
晚饭结束之后他问陈祚想没想好之后去干什么，在上海找份工作还是要回北京。
陈祚摇摇头：“出国。”
他要去一个林诞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开始他的新生活。
彻底摆脱才是新的开始。
显然许弃郁是没料到陈祚的这个回答, 不过细想一下似乎也情有可原。
虽然陈祚和林诞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坐飞机一趟也才两个小时而已。并不妨碍林诞过来找他，甚至公司一些业务就要来上海出差。
以林诞现在的对陈祚的看法, 他害怕陈祚受伤害怕他溜掉, 不来看陈祚一眼才不像是他的作风。
不过很明显出国这件事情是陈祚最近才做决定的，有可能是刚刚自己问他的时候才下的决定。
如果准备出国留学现在已经晚了。
陈祚基本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圈发小里最小的那一个, 出国留学的大部分都已经结束学业回国了。
许弃郁暂时也没有要出国的想法。他待在国内还能以讨厌国外的环境作为幌子，真的要出国父母肯定没办法再忍受自己不在他们身边。他总不能硬绑着陈祚和自己一起。
那陈祚在国外就是孤身一人了。
“你准备去哪？英国美国还是德国？去上学还是去上班？”
许弃郁抛出一连串问题，陈祚用一个“不知道”就一笔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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