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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必这么急。”宗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百日后的入门礼时，我再来告诉你名字。”
从引灵到入门礼这段时间，冲霄是半点没敢闲，核心弟子入门礼时除了正式授名，点燃魂灯与命牌外，还要查看天赋，徒弟的天赋太好，他得想办法遮一遮。
封印要弄，但又要小心隐蔽，不能被其他长老发现，冲霄差点愁秃了头，好在天道庇佑，一切还算顺利。
到了入门礼这天，在所有长老的注视下，他的小徒弟点亮了魂灯，魂灯的光坚韧明亮，被放置在他魂灯的下方。
命牌他早已雕好了，正面是破望剑宗的字体与花纹，背面则是他们凝霜峰的标识，名字那一块还是空白，留给了之前说好要赐名的宗主。
帮徒弟引了一滴精血到命牌里，用心头血效果会更好，但冲霄不大乐意，小小的一团，用什么心头血？伤身。
如果不是普通血没法激活命牌效果，他连精血都不愿意用，一个屁大点小崽子，刚引灵入体，能凝炼多少血之精粹？
等到了天赋检验这一出，冲霄本该淡然处之，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徒弟的天赋，在测命石上，冲天的光柱自他徒弟掌心窜起，飞快地爬到最顶端，光柱之中，隐有金戈雷鸣，大殿里凡是露在外面的剑，全都有脱离主人掌控的趋势。
宗主仰头注视那冲天的光柱，片刻后忽然大笑：“好啊！幸事！幸事啊！”
浮在半空中的、莹润的青碧色玉牌背面，似有无形的刀笔在其上勾勒，最终形成两个字———
『九歌』
九为数之极，万剑鸣啸如长歌。
那时冲霄还以为，这是他徒弟一生传奇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碎片
徒弟有了正式的名字, 叫九歌。
但冲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许是名字的含义太大, 其中背负的希冀太重, 让他着实喜欢不起来。
他仍旧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徒弟的场景，白白软软的一只小包子被一群人围着, 脸上还带着奶膘, 神情却严肃得不得了。
选他做师父的时候，明明特别怕他拒绝，却不会开口说话, 只是一个劲的盯着他瞧, 好像以为这样就能心意相通。
实在是见不得幼崽害怕，冲霄心一软，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于是师徒两个磕磕绊绊地相处起来。
崽子崽子地喊着不太好, 冲霄问他的徒弟在进入破妄剑宗前，有没有其他名字？
他徒弟那时的表情有些奇怪，有那么一瞬, 他有了一点错觉, 他的徒弟好像要哭了。
“没有就没有，干嘛这么委屈？”他戳了一下徒弟带着奶膘的脸颊，“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师父。”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一指头戳得重了, 给徒弟戳出了泪花, 小包子开始掉眼泪，可他依旧安安静静的，连抽气声都被压抑到微不可闻。
冲霄：“！！！”
“哭什么啊！我下手太重了？！”冲霄手足无措，“你才刚退烧, 别哭了，伤身！”
他抓着徒弟肉呼呼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诚恳道：“要不你戳回来？”
徒弟哭得更厉害了。
肉呼呼的小爪子圈住了他的脖子，怀里突然挤进个软嘟嘟的崽，无声的抽泣变成了微弱的哭声。
冲霄拍着他的后背，一把将他抱起来，倒是第一次无师自通了哄孩子：“别哭了，别哭了，不想说就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小徒弟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地挤出一个字，冲霄光顾着哄他了，也没太听清。
词？瓷？辞？慈？
还是什么其他字？
软乎乎糯叽叽的崽在窝在怀里，倒是让他想起年幼时吃过的一道名为“透花糍”的糕点。
“师父先叫你小糍行不行？”他和哭泣的孩子打商量，“你要是不喜欢，自己取一个也行。”
“就是我自己取的”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蕴含了无比巨大的悲伤，“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冲霄没太听懂，他记得药峰峰主说过，小崽子生病时特别脆弱，喜欢胡思乱想，还喜欢胡言乱语，让他多包容点儿。
“你有师父呢，以后想要什么都会有的。”冲霄抱着崽子在凝霜峰上到处转悠，“小小年纪装什么闷葫芦，有话得直说，知道不？”
冲霄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哄好了，结果第二天，退了烧的徒弟又烧了起来，并且烧得更厉害了，药峰峰主看他的眼神极为诡异———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才乱选师父，你要实在不想养，送给其他人也行，没必要往死里折腾啊！”
冲霄：“”
直来直往的剑修，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这一次复烧折腾了许久，还没引灵入体的孩子不能用丹药，只能用凡间的药草，一碗碗苦药汁子灌下去，冲霄看得呲牙咧嘴。
这一烧好像把徒弟烧得有点傻了，醒过来的时候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像是罩在头顶上沉重的罩子，忽然间云散烟消。
“小糍啊，师父为了你可是背了好大的黑锅。”他捏了捏怀里崽的脸颊，又心疼又生气，“你———”
话还没说完，白嫩脸颊上发红的指印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冲霄：“？！！”
都还没飞出药峰，冲霄转身又御剑飞回去了。
刚觉得自己解脱了的药峰峰主，转头看见这一大一小，眼前一黑。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等看到孩子脸颊上的两枚硕大指印后，药峰峰主气得捏碎了药瓶。
一瞬间，药峰峰主忘记了冲霄可怕的武力值，一瓶子砸了过去顺便避开孩子：“说了多少遍！不想养就不要养！虐待他干嘛！你不养留下来我养！！”
无论怎么灌药，怎么折腾都很安静的小孩子突然开口：“师父不是故意的。”
他的神情很认真，严肃到甚至有点可爱。
“呀～小糍竟然会叫师父了！”冲霄喜滋滋乐颠颠，掐着徒弟的腋下把人举高高，“来！再叫一声我听听？”
“你当是唤狗呢？”药峰峰主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师徒俩，“抱过来，我给上药！”
师徒俩就这样磕磕碰碰、磨合着长大了。
等徒弟引灵入体，有了新的名字后，冲霄看起来更像个靠谱的师父了，但可惜的是，没靠谱几年。
他的徒弟天生剑骨，剑骨生长期需要一种特殊的奇药，只有某个六十年一开的秘境中有，冲霄收拾了行囊，将自己的徒弟往隔壁药峰一丢，潇洒地出了门。
半年后，狼狈的冲霄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两个迷你“挂件”———
一对脏兮兮的小孩。
已经十二岁的九歌依旧寡言少语，但语不惊人死不休：“师父，你出门当人贩子了？”
“瞎说什么？”冲霄给了他个暴栗，“是你师父我看这俩崽子可怜，捡回来给你做饭、不是，作伴的！”
九歌：“？”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顶多三四岁，细胳膊细腿儿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孩，觉得他师父终于养他这个徒弟给自己养疯了。
怀里被塞了个有点臭的孩子：“你给这个先洗洗！”
话音还在空中飘着，人已经御剑飞走了，只剩个潇洒的背影：“这个我送到药峰去洗！”
捡回来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哪怕孩子还小，冲霄也不可能自己动手给小女孩洗澡，路上都是出钱请的凡人帮忙，但那女孩特别抗拒和他人接触，于是十回有八回洗不成，只能脏兮兮地带了回来。
十二岁的九歌因为打熬筋骨，常年练剑，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但抱着个惊恐看他、甚至在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助———
他好不容易靠起谱来的师父，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预感果然正确。
自动升级成大师兄的九歌面无表情地揭开锅盖，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两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坐在木桌边，两张瘦得尖尖的小脸期待地看向他的方向。
他的师父在带回这两个孩子后，就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没坚持到一个月就当了甩手掌柜，九歌从他那里继承了二十一根玉简，据他的师父说，他就是靠着这些玉简，成功把他养得这么优秀的。
九歌想了想，觉得这个玉简也没什么学的必要，师妹师弟罪不至此。
冲霄做饭只能说吃了能活饿不死，好吃不到哪里去，所以九歌在能挥得动大铁勺后，宁愿自己踩着凳子去做饭，也不肯吃冲霄做的食物。
冲霄没觉得丢脸，反而甚是欣慰———看他养徒弟养得多好，多独立！
因为从小就被难吃的食物荼毒，九歌对食物的判定标准放得很低，他的厨艺虽然也寻常，但对比起冲霄还是一个天一个地，至少师弟师妹吃了他做的东西，不会被半夜包成个球送到药峰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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