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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上的往来，始终是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
陆沉会隔上三四天，发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有时是问他兼职是否辛苦，有时是提醒天气变化，偶尔是一张路边随手拍的晚霞。
话语简短，语气平和，从来不会连发多条，更不会逼着许阳必须回复。
发完便不再打扰，把所有主动权都交给许阳。
上一辈留下的烂摊子、奶奶的药钱、他自己的生活费，让他根本抽不出一丝精力去应付多余的人情世故，性格也愈发内敛沉默。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点开消息，一字一句看完，盯着屏幕发呆。
不会立刻回复，甚至很多时候只看不回。
可他从来没有拉黑，没有回避。每次看到那行字，胸口某个地方就悄悄软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许阳抱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陆沉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和之前无数次的回复一样，简短又拘谨。
上铺的王强探出头，瞥了他一眼，促狭地打趣：“小阳，你这几天怎么老抱着手机发呆，偶尔还偷偷傻笑？”
许阳猛地按灭屏幕，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
“还没有？”对面床的付大力也凑过来，一脸八卦，“前天傍晚也是，有人开豪车到楼下给你送东西，我和强子都在窗边看见了。快说说，哪个院的？学妹还是学姐？”
许阳一愣。前天的事，他以为没人注意，原来全都被室友看在了眼里。
那天下午陆沉发来消息，说路过这边办点事，快到饭点了，问他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许阳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心里又慌又乱，终究还是慢慢回了一个【好】。
陆沉带他去的是学校附近一家粤菜馆，店面不起眼，但收拾得干净清爽，氛围安静。
点菜时，陆沉把菜单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和：“你点，我不熟这边。”
许阳不好意思多点，也怕花陆沉太多钱，只选了一道清淡的蒜蓉菜心。
陆沉没多说什么，又默默加了招牌白切鸡和一份滋补老火汤，全是适口不油腻的菜品。
吃饭时陆沉话不多，偶尔问他课多不多，奶奶身体怎么样。
许阳埋头扒饭，陆沉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问到奶奶身体怎么样，他筷子顿了顿，小声说“还好”，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继续埋头扒饭，把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数过去。
陆沉就安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嗯”，从不催促，也不让他觉得难堪。
吃完陆沉开车送他回去，路上特意绕了个弯，轻声说“买点东西”。
许阳乖乖坐在车里等，看着陆沉走进一家水果店，又转身进了零食铺子，手里提着两个厚实的袋子回来，自始至终没让他当场拆开看。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陆沉俯身从后座把袋子拎出来，递到他怀里：“拿着。”
许阳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他低头想往里看一眼，陆沉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袋口，声音温缓：“上去再看。”
许阳乖乖“哦”了一声，抱着袋子站在原地，没好意思再多问。
陆沉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骤然停住。他看着车窗外的许阳，车窗半降，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动。
迟疑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顾虑：“……不下去送你了。”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轻得几乎被晚风带走，“人多。”
许阳抱着怀里的袋子，愣愣地“哦”了一声。他其实没太明白陆沉为什么突然说“人多”，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好像有点为难。
他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那我上去了。”
“嗯。”
许阳转身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宿舍楼门口全是同学，陆沉是怕他被议论。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陆沉还坐在车里，车窗依旧半降，露出他圆润柔和的侧脸。
路灯的暖光从车顶缓缓滑过，把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温柔。
许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陆沉坐在酒店沙发上，神色冷淡，语气疏离，让他把衣服全部脱掉的样子。
同一个人，前后反差，却大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攥紧手里的袋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围着他等答案，眼神里满是好奇。
许阳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发烫，支支吾吾地辩解：“没有的事……就是一个认识的长辈。”
“认识的长辈开豪车给你送吃的？”付大力显然不信，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小阳，你这要是没猫腻，我把头拧下来！”
宿舍里闹腾了几句，渐渐安静下来。
许阳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强子，大力哥，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王强先反应过来，从上铺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怎么，小阳你真有心上人了？”
“我、我就是问问……”许阳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问问？”付大力坐起来，抱着膝盖，“那我可有的说。我喜欢我女朋友那会儿，就是老想她，吃饭想，上课想，睡觉也想，控制不住。”
“你这太俗了，”王强打断他，“我觉得吧，就是那个人一出现，你眼睛就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他走了，你还盯着门口看半天。”
“你这不也俗？”
“那你说？”
两人争了几句，忽然同时看向许阳。王强声音放轻了：“小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许阳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被子里闷得发慌，他却不想出来。
“老想他……”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他会想陆沉吗？好像也不会特意想，只是每次手机一亮，心脏就先跳一下。这算吗？
“眼睛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他更不确定了。他明明不敢看陆沉，低着头、埋着脸，可余光里全是那个人。这算不算？
“盯着门口看半天……”他想起自己转身时放慢的脚步，想起回头看的那一眼。可那只是因为……因为礼貌吧？
三条都对不上，又三条都沾一点边。许阳越想越乱，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越扯越紧。他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王强和付大力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躺回去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关系好像不一样了
许阳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想起陆沉按在袋口的那只手，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依稀还在。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像一根细线，把他心里那些对不上号的念头，悄悄串在了一起。
他只是回到宿舍，拆开袋子才发现，里面装着切好的芒果。每一块都细心去了果核，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
他不爱吃水果，总觉得削皮去核太麻烦，不过是两周前，在微信上随口提过一次。
他捏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甜得眯了眯眼。吃了两块，忽然停住——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芒果？还去了核？
愣了两秒，他才想起两周前，自己在微信上随口提过一句【芒果好吃就是太麻烦】。原来那句话，陆沉记到现在。
他盯着那盒芒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人很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很轻，很烫。
正失神间，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陆沉发来消息：【睡了？】
许阳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终于发出去：【……还没。】
陆沉回得很快：【明天有课？】
【上午有。】
【早点睡。】
许阳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忽然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觉得……陆沉学他。
他把手机攥进温热的被子里，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下震着掌心，清晰又有力。
和之前每一次的心慌都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另一边，陆沉的车还停在宿舍楼下不远的地方。他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递袋子时不小心蹭到许阳手背的温度。
很轻，很软，又带着一丝烫人的暖意，久久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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