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他咬碎了牙齿，把所有眼泪和鲜血咽进肚子里去——哦哦……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生我这苦楚冤孽？
莉央捏着衣服边儿，垂着头，脸烧得发烫，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莉央再次见到韩辰时，他瞪着两个黑眼圈，无望地看向窗外，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似乎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他能下床走到花园时，他吊着胳膊，抬头问莉央：「给哥哥一根烟吧。」
「你说，你说啊！」她妈急了，上来推搡她。
说完了，他转过头看莉央说：「你哥现在一无所有，是条贱命哩……韩一鸣放弃起诉我们，但他会收回所有先前授予我名下的财产，公寓、车子和全部存款……前些天育文的教导主任也来了，把我在学校的劣迹逐一拿来清算，说要开除我呢……我和妈妈商量，那个学不上就不上吧，反正我学不出什么来……我想了想，我都快20岁了，应该出去闯闯，该去学着怎么挣点钱养活自己了……」
他像说着别人的故事，平静又冷淡，眼角也是干的。
……
哦哦……爸爸妈妈啊，为什么让我承生而为人的苦，受皮肉和精神的煎熬——我到底犯了什么错……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这个无主的孩子！
莉央往后退了退，不知怎么想起韩辰对她说的那句——你哥现在一无所有，是条贱命哩……不，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她呢！
莉央愣愣地盯着那药片，再抬头看她母亲，后者脸面开始扭曲。
她当时真想踹开门把水壶砸过去，但是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更是一个远走他乡失职的家长，她宁可信自己眼花或者兄妹之间的玩笑……可是越观察越不对了，他们有时会手挽手，搂着，像一对儿情侣！直到今天她翻出这个药，心里那根刺就一下子出挑张扬开来，非要当面质问清楚不可！
当然是不能！
莉央不信她妈妈不管！
他抬起疲倦的眼睛看她，她心头一颤，他的眼睛——乌黑深若荒井，是无尽的冷，无尽的幽深……他想笑，努力了，但隻抽了嘴角，他说：「莉央……呵……莉央，你要不要听听哥哥的身世之谜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妈妈……」莉央脸红了，小声嗫嚅，李素蓝又拔了声音：「你说！你告诉我，你和韩辰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于是，她一抬头对上她母亲灼灼目光，回答：「我喜欢哥哥。」
李素蓝脸色不比平常柔和，今天格外严肃，用日语回答：「对，我也要跟你谈谈……」
「我要去找妈妈，你的事情是她的错！她该为你负责的！」莉央下定决心，甚至想好了一套措辞。
韩辰没勉强，只是坐在石阶上，在冬日午后的风中，缓缓叙述。
再过些日子，韩辰身体好多了，撤了氧气和血压仪，转到普通病房去，他能喝粥了，能说话了，儘管隻字片语，气喘吁吁，但他终能拿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莉央，轻轻呼：「莉央……」
「不知道，怎么也得等伤好了，你看，我现在都散架了，成了个废人，连个苦力都干不了呢……」他说这话时，忽然笑了，嘴角上扬，苦涩无奈。
莉央正兴衝衝地要提韩辰的事，她妈就走到她书桌前，划拉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板吃了一半的避孕药，扔到桌子上：「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莉央明显感觉到，好像很多事情都在悄悄变化着——首先，学校开始传出新的流言蜚语来——那个韩大少爷是个冒牌货，假太子咧！跟韩一鸣压根一点儿血缘关係都没有！
李素蓝走过去，把门咣地关上，回到她面前继续用日语问：「莉央，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韩辰到底是什么感情？这个避孕药是不是跟他在一起……？」说不下去了，她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难以置信！
最大的变化还是韩辰——他冷下去了，似乎掉进深渊里，寻也寻不到，她守在他身边，却感受不到他的灵魂——至于哪里去了，莉央找不到，看不见……她只守一个干涸的躯壳——冷颓、无望和消沉，常常，他望着窗外发呆，或者耷拉个脑袋想事情，听不见她说话，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莉央着急，她要呼唤她的哥哥，抚他的脸，趁妈妈不在的时候亲他……急急地亲，眼睛，鼻子，嘴唇——哥哥，哥哥，你看看莉央。
她此刻多希望她自己只是多疑——这些日子来，她越看越不对咧，这兄妹俩怎么好成那样呢？莉央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管了，两隻眼睛直直地盯着韩辰，容不下其他……他也是奇怪，看谁都没精神，独独看她出现，眼睛会闪一下……那眉眼传送的可不是兄妹情，而是热恋情侣之间的狂喜、亢奋、激烈……最重要的是，她有一次从水房打水回病房，在半掩的门缝里看见……他们俩在撅着嘴唇亲！！！
晚上回去的时候，正见她妈在她卧室收拾东西，莉央立刻奔过去说：「妈妈，我想跟你说说话……」
多年后，当莉央稍微历了点事，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成长、变老，往往也就在一瞬间，人生大部分时候，都是漫漫的自我重复和消度时间，唯有那么几个时刻，几个瞬间，才造就了人生的意义。
韩辰却讽刺地哼了一声：「她要负责早就负了，不至于等到现在，莉央，你不要天真。」
莉央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可是哥哥……你要做什么呢？」
接着那个韩一鸣，就再也没在医院出现过，只有一次刘秘书来送钱，跟妈妈交涉了一些事，连进病房看哥哥一眼都没有。
一夜将尽，窗外的雪停了——鸟尽林枯，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