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2/2)

    “不好。”簪缨倔强,困了就拿凉帕子擦擦脸,累了就扭身半卧在大垫子上,总之打定主意守好这一夜。

    其实不是十六,而是十五之夜的子时。

    林锐仿佛也被军师的担忧感染,狠狠压下眉眼,“将军说了,那药没用……除了葛神医留下的七合方,别的都没用,可剩下的两样药材,始终找不到……”

    那也不是什么寒伤,是羯族蛊毒。

    灵堂里燃了一整日的香烛,自然到处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可卫觎所闻到的香味,却独成一缕,从满室烟火中抽剥而出,清幽袭人。

    卫觎瞥了眼堂门大开之外的暮天圆月,微微蜷了下手指,没再撵人。

    她紧接着认真加了一句,“无论何事,都可告诉我,我能受得。”

    只是这个秘密军府里瞒得好,知道详细底里的,除了已去云游四方的葛神医,也便是他还有大司马的少数亲骑卫。半真半假的谣言盛行,是大司马放任,这消息传得越离谱,越能迷

    然而徐寔也知,大将军是不可丢下小娘子一个人的。

    “没什么,她心性跳脱,常有惊人之举,你不理她就是。”

    簪缨已经好半天没说过话,勉强用了小半碗米粥,挪回蒲团上,一点一点地耷着脑袋,愈发沉默。

    她是不会对小舅舅说谎的。

    “小舅舅,长公主殿下说,‘你倒还肯护着我’……那是何意?”她问得小心。

    他平日从未留意到她身上有什么香。

    直到宿主神智崩溃,发疯发狂。

    天很快暗了下来。

    这折磨人的老友,比更漏还准时。

    “去备着冰,备着药。”他颤声对林锐道。

    今日是十五。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有秘密瞒着他,生怕他下一句便反诘,问她是否也有秘密。

    幸而如今是入夏时节,晚间有风不凉,还算好过一点。

    可今夜他执意陪小娘子守灵,佯装无事,就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受成倍的痛苦。

    屋外圆月悬空,蛩声嘶嘶,灵堂内除檀香外又点上了驱蚊香,任娘子送了回暮食进来,簪缨与卫觎两人相对吃些。

    他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卫觎簌了下眉心,瞟一眼背身趴在垫子上的簪缨。

    他咬牙握紧拳头,向堂里望了眼相隔一个蒲团的两道人影,“将军不会伤害小娘子的。”

    徐寔默然。

    每常发作之时,大将军都是一个人闭门硬扛,再难堪的样子,他一个人都可欺于暗室。

    这一日,不是卫觎最虚弱的时候,是他最想杀人的时候。

    卫觎早便看出来,这孩子一累就爱发困打嗑睡,今日折腾了一天,到这时她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小舅舅有事瞒我吗?”

    外界皆传说大司马每月十六会旧伤复发,犯狂嗜血。

    徐寔闭了闭眼,他知道。

    卫觎倏然只觉丹田间酥起一片熟悉的燥热,瞬间绷紧指头。

    男人的欲,脱不开酒、色、财、气。终年领兵之人,还要再加一条,杀伐。

    只得作罢。

    门廊外头的徐寔和林锐却是来回踱步,搓掌捏手,就差露出严阵以待的神色了。

    簪缨见他实在不肯走,只得心想,好吧,他不是外人。

    惑敌人。曾有北魏边骑想趁着十六这日,在南朝大司马身体最虚弱之时偷袭北府,被卫觎带兵反杀。

    是女子身上的味道。

    卫觎终于回头,上下两道漆色睫线汇在眼尾,少了锋利,拖出一笔纵容的余味。

    子时在不知不觉中到了。

    他们都错了。

    有人在避重就轻,可簪缨还是一瞬心虚。

    徐寔眼前闪过爱兵如子的祖将军临死前那一个月,拔刀斩向亲卫的一幕……

    可此念才休,他忽然闻到一缕香。

    普天下怕只有他,敢张口便说长公主的坏话,簪缨还是觉得其中有隐情,轻扬的吴侬软音像个春日里够不着花枝的小女孩:

    此蛊无名,制方费解,解药难寻,不会瞬息致命,只会日积月累地勾出人心里最深重的恐惧与欲念。

    堂中静了,偶尔只见不知何处卷起的一阵低风,将火盆里的纸灰卷个旋儿。

    林锐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不然先生去?——其实谁去也都没用,将军说了陪小娘子守灵,不会离开的。”

    徐寔道:“你去,请大将军出来,且回房歇一歇。”

    卫觎道:“你回去睡,我替你守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漫嗯一声,“什么秘密都要告诉阿奴吗?”

    结果守着守着,两个各自想同先人说话的人,就变成了彼此说话。簪缨跽在厚厚的蒲团上,目光轻轻侧向那随意蹲在火盆前,漫淡地捻几沓纸扔进去的人。他的身量太高,坐在马车里簪缨都替他觉得屈就,此时蹲身在那儿,却让簪缨莫名地想起了她的狼,二者踞态竟有几分像。

    其实也没什么,他微颤的双掌稳稳压住膝盖想,如过去一样,挺过就是。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