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N弄(6/8)
“小姐,这座廊桥正在由南洲近来声名鹊起的名匠公输泓修建,廊桥中嵌有月明珠,建好后夜晚小姐若漫步于此,便如行走在月中,很是风雅。”
洛晴羽看着池边g得热火朝天的工匠们,奇道,“这些匠人也太高了吧……”
沈御道,“小姐有所不知,公输泓喜欢用身材高大的工匠,说他们力气够,能建得更快些。”
洛晴羽望着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清澈池塘,想起南洲那片更广阔的海,颔首道,“沈管事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御躬身退下了。
尧王府的防务外紧内松,洛晴羽此时在内院中,周围并无护卫。
沈御一走,池边一个埋头苦g的高大男子就站起身来,身形一晃就到了亭中洛晴羽身边。
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仰视皮肤微黑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蹲下身来,平视着坐在软椅上的洛晴羽道,“好久不见了,公主。你上次的伤有没有痊愈?”
洛晴羽望着那双隐隐泛着银光的眼睛,想起自己四年前淘气跑到远海游水时捡到的男子。
他不会水,她发现他的时候,他在往海底沉去。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淹si,于是就托起他游上旁边的一座小岛。
他醒来之后就送给她一条镶了金刚石挂坠的项链,说救命之恩日后定有回报,只求她不要把见过他的事情说出去。
她挺骄傲地收下了项链,答应了他,这是她第一次救人呢!
紧接着岛上就起了大火,箭雨纷落,她下腹一痛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回到了王g0ng中。不管南洲王怎么问,她都没有说出来,只道不记得了。
那男子一双隐泛银光的眼睛太特别了,她一直记得,却不敢相信竟然在这里能再见到他。
她惊奇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男子笑了笑,易过容的五官有些僵y,他轻声道,“在下郎奕,四年前连累公主受重伤,后又不得不抛下受伤的公主赶回北原。此后夙夜难安,直到两年前才知道公主的身份。”
洛晴羽恍然大悟,“这样吗……你也不必不安,我那时回去休息了一个多月就痊愈了,不过大夫说因为箭伤,我不能生育。”
男子皱起眉,“果然……那时箭钉入了公主的下腹,果然还是伤到了……”
他的表情太内疚了,洛晴羽忙道,“你不用自责,我也不想生孩子,太痛了。”
郎奕啼笑皆非,贵族最重子嗣,她年纪还小,很多事还不懂呢。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郎奕愿以北原王后之位求娶公主。”
洛晴羽被他吓了一跳,惊叫道,“不用不用!”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北原王后”是什么意思,忙问道,“你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天命所归的北原狼王?”
郎奕点了点头,“我是狼王。若不是那日公主相救,我已经si在海中了。而公主却被我连累身受重伤,实在无以为报。”
洛晴羽眨了眨眼,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淹si,我受伤也不是你造成。大夫说我服用过天材地宝级别的丹药,是你那时喂给我的吗?”
郎奕颔首,轻声道,“那时公主受伤濒si,我喂了公主聚雪丸。”
洛晴羽在天洗行g0ng的藏书阁中看过聚雪丸的功效,知道它有多珍贵,于是轻声道,“你看,你也救了我一次,你不欠我了。”
郎奕垂下眼,思索了一下,才道,“公主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可以带公主离开。”
洛晴羽睁大了眼,奇道,“我为什么会不想待在这里?”
郎奕皱眉道,“我两年前终于在南洲打听到了公主的身份,却失去了公主的行踪。南洲王室关于公主的记载都被抹去了,坊间传闻公主被南洲王送去交换武备,以此跟南洲三岛开战。南洲王的战船都来自沈家主脉,我就猜公主被送到了沈家。直到三个月前尧王收复沙州,战事结束,麟尧骑放各路人马进秀州,我才探听到尧王在青崖原的高崖之上养了个nv子,形貌与公主很像。我想,尧王经此一战声名鹊起,各方势力都有意示好,以他往日步步为营的行迹来看,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收拢各方的机会,他很可能会搬来盛城住,城中已经有府邸挂了尧王府的牌。我化妆成匠人,在这里修了一个多月廊桥,才见到公主。”
洛晴羽听得目瞪口呆,艰难道,“你在说些什么啊……南洲起了战乱,所以我父王送我到沈家避一避,怕我被追杀,给我了沈家九小姐的身份。哥哥……尧王答应我等南洲战乱平息,就送我回去。”
郎奕轻笑一声,“尧王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洛晴羽睁大了眼望着他,点了点头。
郎奕沉声道,“公主,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听好了。南洲的琳琅海市被炸之后不到一个月,沈家百艘战船入驻晴澜港,弑渊卫统领沈燃星在南洲三岛屠尽了岛上作乱的海盗,这场战事就结束了。尧王在骗你。”
洛晴羽摇头,“不……怎么会……我刚见到哥哥的时候南洲战事就结束了?”
郎奕继续道,“我探听了很久,才拼凑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真相。尧王自幼就被沈家内定为五州自立后的第一任帝王。五州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领五州之地的沈家天命之主会克si所有兄弟姐妹。尧王的同胞兄弟姐妹除了九小姐沈拥月以外,全都去世了。公主刚刚说,待在尧王身边是用沈家九小姐的身份,那恐怕尧王的最后一个妹妹也已经去世了。而尧王出于我不知道的原因,并不想做大越帝王。或许公主的形貌肖似那位九小姐,所以尧王b迫南洲王将公主送到沈家,伪装成他最后一个妹妹,避免自己变成传言里的天命之主。公主被困尧王身边,并不是为了避开那场不到一个月就结束的南洲战乱,而是尧王要利用公主做他的挡箭牌。”
洛晴羽懵了,有生以来她从未面对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郎奕看着泫然yu泣的少nv,叹了口气道,“我听府上的人说,他要娶你做他的王妃。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洛晴羽颤抖着问,“送我回南洲吗?”
郎奕摇了摇头,“南洲王是沈家的附庸,他护不了公主的。公主随我回北原,做我的王后,尧王再任x,也不会对北原王后下手。”
洛晴羽拼命摇头,“不……我不要去北原……我怕冷!”
郎奕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费劲周折终于见到了公主,也算了却一桩夙愿。公主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在盛城任何一家北原人的店中留下这个信物,秀州与北原相接,盛城有很多北原人。”
说完递给她一枚雕着狼头的铁扳指。
洛晴羽沉默接过,轻声道谢。
郎奕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借着工匠换班的时机离开了尧王府。
洛晴羽呆呆坐在池边,一动不动。
管事沈御来了好几次想带她回去歇息,都被她摇头拒绝了,送来的午膳和点心也没有动过。
她一直在亭中坐到了晚上,不许人近身打扰,沈御只好安静地守在亭外。
那批造廊桥的工匠速度不知为何陡然快了起来,清晨分明才造到一半,晚间就已经快完工了。
洛晴羽望着通身泛着夜明珠柔和荧光的廊桥出神。
夜越来越深了。
就在沈御犹豫着要不要给尧王写信告诉他未来王妃的异状时,她终于起身肯回房歇息了。
沈御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洛晴羽就把沈御叫来了。
她一脸疲se,沈御猜她昨夜大概根本没有睡。
“备车马,我要去茶楼听人说书。”
洛晴羽淡淡吩咐道。
沈御皱眉,这位之前可是对盛城一点兴趣都没有,今日怎么突然想出去?
他不敢忤逆她,躬身应了,赶紧出府去安排茶楼和说书人。
尧王走之前交代过他,关于南洲的消息一点都不许让未来的王妃知道。
洛晴羽任由侍nv们帮她换装梳洗,神情凝重。
一个时辰后,尧王府的马车和一大波侍卫将她送到了城中最贵的茶楼,沈御挑好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讲起了进犯秀州却被悬首城楼的北原上一任狼王。
洛晴羽坐在楼上的雅座,楼上被清了场,只有她和侍卫们。楼下的人似乎也被挑过,安静得鸦雀无声,满堂只听得到说书人响亮的声音。
洛晴羽皱起眉,她在南洲经常去听说书,若不是店家时常喝止,满场海客呱噪得能把房顶都掀了。这个茶楼怕是个假的吧。
她想知道南洲战事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可被沈御这样安排,什么都探听不到。
她想了想,又让侍卫送她去成衣坊。
她被送到了城中最贵的成衣坊,那里同样被清了场,偌大一家店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拿了十几套衣服要试,却被沈御拦了下来,“小姐不必试,只要是小姐看中的都买回府上。”
老板立刻躬身接过了衣服打包。
洛晴羽暗暗叹了口气。
她转身出去了,让车夫回府。
回到府中,她沐浴完就睡下了,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才醒过来,吃了不少东西,恢复了之前的食量,再也没有要出府。
沈御松了口气,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洛晴羽逛过整个府邸,知道各院的功能,府中厨房有好几个,东南西北分管府中不同身份人的饭食。
夜深了,这一天没有月亮。
洛晴羽让侍nv熄了灯烛退出去,自己歇下了。
过了一个时辰,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玄se的衣裙,拆了屋中恭房墙上的小窗,爬了出去。
她院中到处都是护卫,但恭房过于私密,所以这扇小窗外没有人。
她爬出去落了地,就蹲在墙根等着院中侍卫换班。
他们换班又快又安静,她趁着院中人影闪动,几个轻跃就翻过围墙离开了主院。
有个侍卫眼尖看到了,问身旁同伴道,“是不是有东西飞出去了?”
他的同伴道,“嘘——小声点,王妃已经歇息了。我没看到,你眼花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道,“可能吧……他们两位还没成亲呢,你就叫起王妃来了?”
他的同伴轻声道,“王爷连王府主院都让王妃住进去了,肯定很快就要成亲了。”
洛晴羽敏捷地在屋檐上起落,偏院这边的屋顶没有护卫,她才用了一刻钟就到了北边管仆婢饭食的厨房。
里面灯火通明,在为值夜的人做夜宵。
洛晴羽趴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看到底下厨房有两个年轻的厨娘在灶上一边忙碌一边聊天。
洛晴羽心里盘算着装成婢nv进去跟她们套几句话,却听下面的人说道,“如今天南还在跟晋国打仗,那群山里的野人可真厉害,都打了两年还没打完。”
“那是因为弑渊卫统领沈燃星在天南,当年他可是把前任雪原狼王枭首示众了啊……”
“他两年前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平息了南洲与三岛的战乱,如今南洲新港都建好开始通船了。天南这场仗是他打得最久的。”
洛晴羽僵在了屋顶,厨娘们后面的谈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半晌才松手放下瓦片,清脆的声响引得屋中两个厨娘抬头张望。
“是不是又有猫爬上房顶了?”
洛晴羽浑身提不起气来,没办法用轻功,只好翻过身躺在了屋顶。
夏夜熏风里有月季的香味,温暖而柔软地拥住了她,她的身t却如堕冰窟般僵冷。
她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泪水不住地涌出,sh了鬓发。
睁着眼躺到了五更时分,洛晴羽才爬起来顺着屋壁滑了下去。
她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怕被护卫发现。
她想起离开南洲那夜父王抱着她策马疾驰去晴澜港的路上说的话。
“你从此不再是洛晴羽了。”
”父王和南洲对不起你……”
”沈家富有五州想来也不至于为难你,不要害怕……”
她那时认为父王不要她了,难过得肝肠寸断,可到了泽州天邑城,沈怀夜给了她另外一个她愿意相信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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