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早安吻(1/8)

    第二天早晨,迟炀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楚穆揽在怀里不能动弹,他只能继续侧躺着看着窗外朦胧的日光发呆。

    “到上课时间了?”楚穆睁开眼,见到怀里人沉默发呆的样子,他伸手捂住迟炀的眼睛,“要上课了快起床啊,等会开车送你去。”

    “先生。”迟炀拨开自己眼前的手,无奈道:“是您抱着我导致我不能起床的。”

    “是吗?那补偿一下吧。”话音未落,楚穆低头将一个很轻的吻落在迟炀温热的嘴唇上,就像窗外轻柔吹过的微风,温柔而不带情欲。

    迟炀有些愣神。

    一半是昨晚即便很累,但是跟他人睡一张床依旧让他彻夜难眠导致他头晕目眩反应慢;另一半则是脑海里漫无目的的想法,比如金主看着挺有洁癖,但是现在不刷牙就开始亲人的样子,并没有一点说服力。

    “别发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发呆?”楚穆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后是一个木制的衣架,上面有楚穆今天要穿的衣服以及迟炀昨晚换下来的衣物。

    “你先去洗澡吧。”楚穆把衣架拉到房间,然后指了指卫生间,“你用这个,我去另一个卫生间,洗完澡以后你就去客厅吃饭,我让阿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鸡蛋羹。”

    迟炀听后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想要伸进口袋,等触碰到赤裸的皮肤,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穿着短裤,里面没有烟和打火机。

    一直到进了浴室,在洗漱前坐在马桶上点燃烟头,白色烟雾缭绕,眉心的疼痛才有所缓解。

    他很不理解楚穆的行为。

    应该说,在他的研究中,楚穆这个人一直是表面温和,实际上手段高明且善用阳谋的人,而迟炀之所以选定楚穆可以做自己的金主,也是因为对方善用阳谋,不屑于对他这种小人物怎么样,当然,前提是没有威胁到楚穆。

    以至于早上莫名的关心,总让他觉得奇怪。

    迟炀用牙齿咬着烟蒂,直到出现两个齿印,他望着浴室小窗户外面的枯黄落叶,不禁想到,楚穆算是他的生活中第二个被他仔细研究琢磨的人。

    洗漱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以后整个浴室已经被淡淡的沐浴芬芳所覆盖,再也没有浓郁的烟草味。

    没等他擦拭干净上半身的水珠,手机突然传来了振动的声响,迟炀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蒋知孝的名字。

    “喂,怎么了?”

    “我刚刚去找你,你也不在宿舍,去哪玩儿去了?”突然的,蒋知孝大笑一声,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不会是交了个女朋友没告诉哥们吧?啧,我说,你这人不太仗义啊。”

    迟炀头疼的叹了口气。因为蒋知孝属实聒噪的语速,吵得人耳朵疼。

    “我去兼职了,有事赶紧说。”迟炀语气有些嫌弃,但是刚刚还皱眉的表情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哦!差点忘了,”蒋知孝拍了一巴掌自己额头,说:“再过半个小时就要选课了,你别忘了。”

    “…………”迟炀沉默几秒钟,“谢谢,知道了。”

    另一边的蒋知孝听后拍着大腿,大声嘲笑,“我就猜你肯定是忘记了,你上次学分就差点没修够,这次可别忘记了。”

    “好,记住了。”迟炀拿起衣架之上的干净毛巾擦拭掉身上的水珠,转头间不经意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耳后的吻痕。

    等到电话挂断,安静的房间中突然爆出一句脏话,“妈的,王八蛋!”

    等到迟炀光着膀子再次进了雾气朦胧的浴室,镜子里,裸露的蜜色皮肤上红痕遍布,尤其是胸肌处,两个乳粒微肿,更是有齿痕以及暗红色的吻痕,看起来就像是情事时惨遭蹂躏的模样。

    迟炀冷着脸侧过头,发现左侧耳廓后面,那个被发现的小痣边缘皮肤还在泛着淡淡的红色,不是很艳丽,但是配合着迟炀锋锐的眉眼,却有轻微的色情感。

    下楼后迟炀先是问阿姨要了一张创可贴贴在耳后,在看见自己的饭要被端上桌子时,他迈开步子提前把自己的碗端了起来。

    “你这小伙子,小心烫啊。”

    “好。”迟炀放下手中的碗,然后又返回厨房将其余东西和阿姨一起端了过来。

    “这么勤奋?”楚穆边优雅整理银色精致袖扣,边神情温和地赞赏道。

    “还好,”迟炀趁着阿姨进厨房的时刻,面无表情深色冷淡地回应道:“只是看阿姨比较忙。”

    楚穆也没想到昨晚还在床上热烈至极的人,到了第二天早上竟然变得冷漠,对于调侃都没有以前的羞涩反应。

    莫名的,楚穆想到了“用完就扔”这四个字。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快坐下吃饭吧,你的上课时间要到了。”

    迟炀听后看着楚穆先坐下,他才拉开椅子坐下,没想到正在吃鸡蛋羹时耳朵边传来楚穆手机中播放的财经频道的声音。

    这就是有钱人?

    迟炀拿了根油条塞进嘴中,想到以前有人在他面前边吃饭边玩手机,看起来混不吝的痞子模样,不得不感慨有钱人和有钱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最起码,对于那个人,他就恨不得再拿刀捅一次,死了最好。

    “吃饱了吗?”楚穆用纸巾擦拭干净嘴唇周围,看到迟炀起身收碗,问道。

    “已经很撑了。”迟炀将吃完的碗端起来,正要端进厨房,走出厨房门口的阿姨突然接了过去,“哈哈哈,小伙子,我来吧,你就赶紧去上学,学校离这也不近。”

    迟炀还想坚持,却被阿姨迅速拿了过去,他只能轻轻一笑,在看见阿姨走进厨房后转身走到楚穆身旁。

    “给。”

    “什么?”迟炀接过一个精致的玻璃瓶。

    “带有安神的香水,味道很淡,但是会让你睡得舒服一些。”

    迟炀本来轻松的神情一顿,下垂的手瞬间捏紧,呼吸有一瞬间停滞,但是表面依旧神情自然,“我晚上说梦话了?”

    楚穆笑笑不说话,只是弯腰轻轻吻在迟炀格外柔软的嘴唇上,“早安吻,走吧,该去认真学习了,小朋友。”说罢他顺手牵起迟炀手腕向门外走去。

    直到在开课前和蒋知孝选择了同一个选修课,迟炀才从被拆穿的不真实感中缓过神来。

    上午的课是理论课,课业不算繁忙。

    迟炀计算完这个月所需要的治疗费加其余的支出,就看见一旁的蒋知孝苦大仇深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个不停。

    于是他用手背在蒋知孝眼前晃了晃,“不认真听课,期末不想及格了?”

    “哎,你不知道,”蒋知孝压低声音,轻声交流道:“我不是喜欢打游戏嘛,然后前几天我突然在现实碰见了其中一个我挺喜欢的游戏主播。”

    迟炀也知道那个游戏主播,不怎么说话,一直播就是开始打游戏,全靠技术支撑才有挺多人喜欢。

    “我和他打了两把,”蒋知孝点开游戏界面,“结果他突然开始教我具体的操作。”

    迟炀看着蒋知孝一脸认真的模样没好意思笑出声,因为就连他们的宿舍都知道蒋知孝玩儿游戏是出了名的烂。

    所有和他一起玩的人,都被他的烂操作坑到掉级,要不是交情好,能被所有人按在厕所打。

    “别被骗了。”迟炀提醒道。

    蒋知孝听后耸耸肩,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反正我要钱没钱,他要是真骗了我,我就拿着聊天记录曝光他。”

    蒋知孝除了看人的时候冷冰冰像是蛇要吐红信的样子,其实仔细看也不错,如果被骗了钱以外的东西……

    “他要是骗色呢?”迟炀剥了颗糖丢进嘴里,淡定的补充了一句。

    “哦,他要是………卧槽!”蒋知孝接了话头才反应过来,本来高兴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样,配上眉尾处的疤痕,更加冷酷,除了突然开始搓手心的动作看起来傻屌到与形象严重不符。

    “没………这么恐怖吧?”蒋知孝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奇异的,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得意,“不过也可能是我长得太帅了,哎,不对,这他妈对面是个男人,我也不可能跟一个男人在床上拼刺刀吧?”

    最后一句话被蒋知孝提高音量,听到后半句话的前排纷纷转头看向他们两个人。

    那些眼睛像是探照灯,即便是面不改色的迟炀也不自觉感到极度羞耻。

    于是他立马拿起笔正襟危坐,顺带着踢了一脚正处于纠结中的蒋知孝。

    同时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字,笔锋锐利,

    ———你他妈给我闭嘴!

    蒋知孝抢过纸,

    ———你说他要是骗色,我能把他打到鸡飞“蛋打“”吗?

    迟炀看了眼纸上特意加重加粗的“蛋打”二字,只能再次忍住笑意,开始在纸上面写字,

    ———可以,等你出狱后我去接你。

    蒋知孝瞄见纸上的字以后,偷偷朝着迟炀伸出中指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手速极快的从迟炀手中抢过了最后一颗黄色袋子的糖。

    迟炀见后微微侧身,表情意味深长。

    直到蒋知孝猛然吐掉嘴里的东西,并开始慌乱的打开水瓶往嘴里灌水。

    迟炀才默默捡起掉在地面上的糖纸,而糖纸上写着很小的八个字———“苦瓜味硬质水果糖”。

    下午是常规的长跑训练。

    首先是十公里慢跑,配速四百米两分钟,之后是核心训练,分别是靠墙静蹲、臀桥、单腿硬拉,最后是常规放松加拉伸。

    任务比较重,消耗的体力很大。

    整个队伍十个人起先都在根据配速跑步,而迟炀则优先跑在最前面第一个进行领跑。

    他穿着一身黑,尤其是上半身的黑色无袖背心,让裸露的肌肉流畅而又荷尔蒙十足。

    黑色的头发在跑步中跟随步伐上下晃,浓密的眉毛上有额头滑落的汗水,除了抿紧的嘴唇透露出一些烦躁。

    一旁同样冷着脸的蒋知孝见到迟炀烦躁的样子,脚步骤然加快跑到了迟炀前面。

    “你今天速度不稳。”蒋知孝皱眉,认真严肃的样子与平日里格外不同。

    迟炀跟随脚步速率平稳呼吸,抿紧的嘴唇微微张合,听到蒋知孝话语里的谴责淡淡“嗯”。

    “天有点热,心烦。”

    蒋知孝减缓速度,跑在迟炀身旁后,瞄了眼操场外围已经变黄的树叶,感受到身上没有一丝的汗意,再看了眼迟炀脖子上,却意外的看到了耳后的创可贴,仔细看还能看出创可贴边缘有一点红。

    “你耳朵怎么了?怎么会有个创可贴?”

    跑步距离还剩两公里,不过因为身体素质好,因此也只是说话声时有些许的喘气。

    迟炀瞥了眼蒋知孝,手却不停的调整着黑色无袖背心。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昨晚做爱,导致现在不仅贴了创可贴,胸前的两个地方甚至破了皮,在衣服的摩擦下又刺激又痛苦。

    就像是再次遭受了一次毫不留情的玩弄。

    于是他扯开话题,“跑步的时候不要说话。”

    蒋知孝目光中带着控诉的闭了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迟炀就是为了报复他刚刚的谴责。

    不过下一刻他立刻消弭了这种控诉———因为迟炀递给他的一颗糖。

    这次他长记性的看清了,是味道特正常的薄荷味。

    训练内容磨人而痛苦。

    迟炀趁着休息打开了手机微信,第一条就是林祉问他哪天有空,有个赛场有比赛的消息,他拉出相册中的时刻表丢给对方,就在他还打算往下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是楚穆。

    他把聊天界面打开,是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迟炀侧身睡在床上,被子拉到了鼻子之下,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闭眼后无害安静的熟睡模样,尤其是太阳光下被拉长的光斑点点照射在他的脸上,更显得深邃平和,全然没了睁眼时的戾气。

    看完第一张,迟炀也没明白楚穆孤零零的发这种“床照”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又放大第二张图片。

    “卧槽!”迟炀手一滑,手机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面上。

    这个金主有毛病吧!

    迟炀捡起手机,再次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背心,才头疼的翻开微信界面。

    “先生,”他凑近手机听筒,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违心称赞道:“拍照技术真不错,拍得很好看。”

    另一头正在开会的楚穆看见了亮起的屏幕,于是他在评价完部门经理的陈述内容后,颇为正经的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下属的面拿起了手机。

    由于是在会议室,无法听语音,所以他进行了语音翻译。

    ———先生,拍照技术真不错,拍得很好看!

    楚穆看见内容后乐了,但是顾忌着前面正在讲话的人,他只是眼睛勾起嘴角,英俊有棱角的侧脸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第一张图自然是很正常的,他突发奇想拍摄的。

    不正常的是第二张图。

    里面仍然是睡着的迟炀,不同的是,这张照片里的他穿的灰色睡衣早已经变得凌乱,领口大张,蜜色的锁骨附近零星的散落着颜色红紫的齿痕。

    照片再往上是迟炀紧闭的嘴唇,最显眼的是上嘴唇的唇珠,有些红肿,被紧紧抿进唇缝里面,看起来又可怜又色情。

    搭配上迟炀闭上眼后静谧无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在床上欺负到晕过去的样子。

    楚穆用指腹摸了摸照片主人公的脸颊,然后在漾出的笑意中开始打字,

    ———现在看第二张,像不像你哭累了以后委屈巴巴睡过去的样子?

    ———乖乖,这像不像你被我欺负得哭着睡着的样子?

    ———既然你说我技术好,那我们再拍几张在镜子前的照片吧,嗯?

    手机对面,刚喝完最后一口水的迟炀看到手机顶端在震动间持续不断的消息,当看到最后一条时,本来快咽下去的水瞬间卡在嗓子里,呛得他接连咳嗽。

    艹!混蛋!

    他肯定有病!

    迟炀下意识做贼心虚的按灭手机界面向四周扫了一圈,当看到蒋知孝正没有察觉的低头玩着手机时,他咬紧牙关,心里有些恼怒的找了块人少的地方。

    就说为什么当初给他定的包养费比别人高处一倍多,原来是个会发别人“床照”的变态!

    迟炀再次点开楚穆的微信界面,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有些嫌弃的直接让手机微信界面远离了自己半米的距离。

    随后果断不手软的选择了删除两张照片。

    就在口腔中的薄荷糖被他咬出清脆的声响时,迟炀脑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来还恼怒的神情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于是他把手机界面离近,开始打字,

    ———先生,你好过分!所以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手机屏幕亮起,楚穆看清了消息内容,竟然没有恼羞成怒,他有些好奇的回了过去,

    ———什么要求?

    迟炀看见消息后,清楚知道楚穆话里有松动的意思,于是果断采取了最让人不齿的手段,

    ———先生,你先答应我吧,等晚上回去以后我给你带礼物!

    “艹,”迟炀揉了几下恶心的胃,“太他妈恶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所有人都懂的道理,楚穆自然也知道。

    但是他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对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陷阱,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思量,所以,

    ———答应你也可以。

    楚穆等了几秒钟,对面回过来一个问号,于是他悠闲的开始回复,

    ———今晚见面,你要亲自对我用撒娇的语气说出刚刚这句话。

    ———至于是不是撒娇,还需要我来判定。

    变态!神经病!

    迟炀绷紧下颌,侧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冷,头微微垂着,修长的躯体缩在树干底下,除了在看见消息后反复捏紧运动饮料的修长手指。

    奸诈的老狐狸。

    迟炀知道自己玩儿不过对方,索性他也要到了对方的承诺,因此手速极快的在键盘上打起字来,

    ———那我提要求了!

    ———接下来我会做一件过分的事情,先生,你不能生我的气。

    楚穆看到后越发的期待,

    ———我答应你,你说吧。

    五分钟后,对面依旧没有回复消息。

    楚穆疑惑的看着微信界面,直到再等了五分钟后,他忍耐不住向对方发送消息,

    ———怎么不说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微信上却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饶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楚穆,也在此刻愣了神。

    等到询问了助理,得到对方把他拉黑的消息后,楚穆无奈的笑了起来。

    好吧,他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缘,默默想到,今晚回去又得哄着小朋友重新把自己加上了。

    随之却遗憾不能够看见小朋友恼羞成怒的现场表情。

    下午因为训练高强度,所以迟炀没有再出去兼职,而是吃完饭后坐公交去了医院。

    不过在进医院前,他按照惯例去了熟悉的那家花店。

    “姐,”迟炀取下耳机,灰色运动外套松垮垮的穿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随性而冷淡,“要两束向日葵,然后再包点满天星吧。”

    “哎,体育生,你今天下课很早啊。”穿着米黄色针织外套的女人喜悦的抬起头,她的头发被一支木头簪子固定,耳垂上有两个很小的珍珠耳环,看起来温柔又有耐心。

    “对,今天运动量比较大,所以没有去兼职。”迟炀回应道。

    女人听了温柔一笑,边处理向日葵,边感叹道:“我们家孩子比你小两岁,现在一放假就玩游戏,可没有你这么勤奋。”

    迟炀听后弯起嘴角淡淡笑起来,“其实,”话语一顿,迟炀揉捏着手中的耳机,来缓解心里不知名的陌生情绪,“姐,别让他像我这样,能整天玩游戏挺幸福的。”

    “兼职很苦吗?”花束被递了过来,外面裹着一层浅蓝色包装,淡雅且清新。

    “嗯,有一些吧。”迟炀接过鲜花,有些笼统的回应道。

    “这样啊,”女人笑着塞给了迟炀一个东西,“那你肯定很辛苦,所以今天这束鲜花就送给你吧,希望你的家人能够尽快痊愈。”

    迟炀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姐,”他扬起手中刚刚塞给他的白巧克力,微笑的弧度变大,看起来也温柔了几分,“有这个还有你的祝福就够了。”

    说罢,不等店主回复就立刻把钱转了过去。

    对于患者来说,医院的消毒水就像是一种枷锁,即便是救人的地方,可大部分人留下的都是痛苦伤心的东西。

    迟炀吃了口白巧克力,口腔中瞬间充斥着甜蜜的滋味。

    他还记得自己家那边的小诊所,里面是个女医生,整个人看起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样子,但其实对生病的患者很细心,也很温柔。

    有时候家里吵得厉害,又是巴掌声,又是嘶吼声,甚至是冲破耳膜的尖锐喊叫,恐怖的像是狂沙漫天里疯狂呼啸的风声。

    他名义上的父亲手掌宽厚,对待外人总是一副谦卑有礼的中年人形象,可是关了门回到家里,就成了家里的皇帝。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顶嘴?”

    迟炀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嘴角有血渗出,脸上瞬间没了知觉,看起来疼,实际上早就麻木得疼不起来。

    “你不讲理!”迟炀脾气倔得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凭什么跟你讲理?”男人猛然快走过来踹了迟炀胳膊一脚,脸上的肉都像是带着残暴气息,眼睛凶恶高傲的盯着地上的迟炀,“我是你爹!只有我使唤你的资格,你凭什么让我把拖鞋拿起来,我跟你说!你今天爱拖地拖地,他妈的不拖拉倒!”

    气氛因为剑弩拔张的语气变得爆裂,就在男人再次举起巴掌的时候,他的母亲尖叫着张开胳膊把他抱进怀里。

    她哭着求饶,懦弱、胆小、怕生,几乎很少挺直脊背,除了把迟炀护在并不宽厚的怀里时充满了勇气。

    在他们去买药的时候,诊所里的女医生每次都会皱着眉替他们上药,等到包扎好以后想要说着什么。

    那时候的迟炀看着她表情里面的同情、怜惜、复杂,可到最后也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回到诊所后面的房子里打几个荷包蛋给他们。

    “吃吧,”她抱住迟炀,坐在母亲身边,捏住母亲瘦弱的肩膀,声音柔和如头顶撒下的白色灯光,对着母亲轻轻说道:“以后你来我这里打下手,每个月给你开工资,然后我教你该怎么真正做一个女人。”

    所以从小的回忆里,迟炀总觉得医院,包括那家小诊所,都是关于他的温馨回忆。

    就在迟炀默默走进病房的时候,身后却有一声“新新”传来。

    迟炀转身,除了他的母亲以外,竟然意外的看见了另一个人,“张姨?”

    “听说你妈妈病了,所以我来看看她身体怎么样了。”对面的张姨穿着浅棕色的风衣,依旧雷厉风行的样子,但是随着岁月的渗透,看起来很是温和,尤其是看着他妈妈的时候。

    张姨,也就是那家小诊所的女医生。

    迟炀取出花束中的一朵向日葵递了过去,“今天到了花店突然想买两朵,现在看您来了,我突然就知道原因了。”

    张姨笑着接过鲜花,眼尾即使有了皱纹,但是看起来却依旧干练,“一年没见,这么会说话了?”

    她走上前愉快的揉捏迟炀的脸颊,却突然皱起眉头,目露严厉,“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说着转身看向迟炀母亲,“余婷,怎么照顾你儿子的?孩子这么瘦了也不管管?”

    迟炀母亲把耳边夹杂白发的碎头发捋到耳后,歉意地低下头,“你也知道……”她欲言又止,下意识手指捏住病号服衣摆,“是我拖累他了。”

    话音刚落眼中有泪光闪过。

    “所以为什么不找我?我都找了你一年半了你知不知道?”张姨恨铁不成钢的扶住身边的人,声音虽然急促严肃,但是神情中却满是担忧与心疼。

    迟炀看见母亲抹了把眼角,赶紧站到两个人中间,一条胳膊揽一个人,“我就是看着瘦,其实身上训练的都是肌肉,你们也别站在走廊里了,人挺多的,还是跟我一起去病房里吧,而且等会要吃药了,妈,你可不能耍赖不吃。”

    “知道了,我哪一次没听你的话好好吃药。”

    迟炀笑了笑,感受到母亲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腰,本来还想告状的话只能在唇齿间消弭。

    估计母亲也不想让张姨知道自己因为不想吃药,所以偷偷掉眼泪的事情。

    好吧,他无奈的把剩下的花束塞进母亲手中,看着母亲珍惜的抚摸着花束中的快乐样子,也只能闭上嘴。

    回了病房,迟炀看着母亲吃完药———实际上也不需要他看着,因为张姨已经坐在病床边紧紧盯着了。

    之后就拿桌子上的空塑料瓶装水,里面原本装的就是他买的鲜花,只不过最近没有时间,所以才会让塑料瓶中的鲜花枯萎衰败。

    就在他装满水返回病房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打开一看,竟然是林祉。

    “喂,怎么了?”

    “迟炀,牛啊!”电话另一头是一声欢快的喊叫,“你竟然把我叔叔拉黑了,悄悄说一声,干得漂亮!”

    迟炀乐了,背身靠在墙壁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挺拔的后背,侧脸轮廓忽明忽暗,黑长的睫毛垂下,薄唇勾起轻微的弧度。

    “你怎么不站在你叔叔那边?”

    林祉躺床上“嘁”了一声,金色头发因为在床上翻滚变得乱七八糟,“他就是个老狐狸,谁跟他站一边,何况你和我不是朋友嘛,哥们自然就站你旁边了。”

    迟炀听后抿紧上唇凸起的唇珠,心里却因为林祉的话淌过一股热流,他的后脚跟无意识的踢在墙根边,“谢谢。”

    林祉哈哈一笑,他当然听出了迟炀话语里的那么点儿感动,“对了,这通电话是我小叔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已经吩咐厨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肉,还说等着他的礼物呢,你不回去,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

    “所以,”迟炀无奈的问道:“你变成了传话筒了吗?”

    “对啊,他还说要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下一次见面就收拾我,哎,你有没有在老狐狸手里吃亏?”

    迟炀听后一愣,但是怎么也说不出要对着楚穆用撒娇的语气说话,有些尴尬,也有一些不好意思,“没有,我把他的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了,所以没跳进他的陷阱里。”

    林祉松了口气,“反正我就是个传话筒,你要不要回去自己决定。”

    “好,你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去。”

    “成!”

    真正走出医院回去,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迟炀戴上耳机走出地铁,正打算蒙头走回去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鸣笛声。

    “先生?你怎么来了?”迟炀诧异的看着车玻璃下降,露出楚穆斯文儒雅的脸庞。

    他知道楚穆其实很忙,不像里的霸道总裁,整天都是调情说爱,所以在看见对方专门出现在地铁口,还是很不可置信。

    而且,他也不确定对方等了多长时间。

    “怎么,不能接你回家吗?”楚穆左手悠闲的搭在方向盘上面,面容英俊成熟,眼中带有浅浅的笑意,“快上车了,我还想回家看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迟炀坐进副驾,还没等从背包里拿出礼物,突然被身边的人抓住了后颈。

    “怎么……唔…”

    嘴唇被骤然楚穆顶开,上唇唇珠在湿热的触感中被碾压轻咬。

    两人呼吸紧密交缠,迟炀被迫仰起脖颈,楚穆拇指调情般摩挲着迟炀暴露在空中的凸起喉结,亲吻中舌头却毫不犹豫的裹挟住被他刻意封控在口腔、只能节节败退的舌尖。

    迟炀呼吸变得急促喘息,睫毛不时微颤,偶尔会有压抑的低喘从口中泄露。

    直到口腔中的空气变得稀薄,楚穆才缓缓放开迟炀的脖颈。

    “刚刚是要给我拿礼物?”楚穆看了眼迟炀呆愣的眼神,显然是没想到会突然被亲,于是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他又倾身轻轻在被咬得红润水光的唇珠上落下一个吻。

    “哦。”迟炀抹了把嘴上的津液,在感受到上嘴唇的轻微刺痛后,也只能用胳膊格挡开正笑着看自己的人。

    然后转身掏出背包中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就是一颗糖罢了。

    迟炀:“先生,闭上眼睛。”

    楚穆依言闭上了眼睛。

    迟炀撕开黑色糖果的包装袋,忍着笑眼疾手快的塞进了金主嘴巴里。

    然后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人的表情,期待着由此刻的镇静变成扭曲。

    楚穆在糖果被塞进口腔就睁开了眼睛,自然没有错过迟炀看好戏的神情。

    他咬住糖果,在感受到糖果味道变成花椒的麻辣感时一滞,却忍着奇怪的口味面色冷静的将车掉头。

    迟炀想了一下早上蒋知孝扭曲的表情,不自禁问道:“糖,好吃吗?”

    楚穆瞥了眼身边的人,然后把转过来的车停在路边,此刻口腔中的花椒味已经变成了更加诡异的桂皮味,再加上带着甜味,可以说是极其的难吃。

    若不是平日里不动声色惯了,或许真的会面目狰狞。

    因此他解开安全带,突然倾身捂住身边人的眼睛,随后像刚才那样撬开并不紧密的唇缝,将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的糖果渡了过去。

    “谢谢乖乖给我带的礼物,挑的很用心吧。”楚穆靠近迟炀通红的耳边,声音醇厚低沉地缓缓说道。

    迟炀却已经无暇顾及自己耳边被喷洒的热气。

    因为他已经被口腔中变成八角味道的糖果难吃到拧紧眉头,但是在看到金主幸灾乐祸的表情后,却突然放松眉心,随后拽住楚穆衣领将口中的糖再次回送过去。

    “送你的礼物,先生,不能说话不算数再送回来。”

    “哦?”楚穆纵容的咬碎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果,然后挑了挑眉头,“收下也行,但是你还有一个承诺没完成,所以我现在就要,不过分吧。”

    迟炀下意识摸到胃上,光是想想都能恶心的语气,但是看着楚穆兴致盎然的老狐狸样子,他也只能绷紧浑身肌肉,然后学着别人撒娇的声音,黏腻地轻声说道:“先生,你好、好过分!所以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一股脑说完撒娇的话,迟炀憋闷的胸膛骤然松懈,后背有薄薄的汗意,冷淡的脸上甚至有零星的涩意。

    楚穆满意的低笑起来,也不再逗弄耳朵发烫的迟炀,转而系上安全带开始向家里开去。

    “今晚的饭能哄好你,让你把我重新加回来吗?”

    迟炀“嗯”了一声,也不好真的跟金主过不去,因此立刻拿起手机将黑名单中的人拉了出来。

    车里的声音沉默下来,却没有了最开始的疏离与冷漠,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撒在两人身上时,甚至显得静谧而和谐。

    今天周六,是定好的需要回主家吃饭的日子。

    楚穆穿上生活助理准备好的深蓝色西装,因为不算宴会,所以并没有系领带,而是以银色胸针来代替。

    楚穆以前不叫楚穆,但是至于具体叫什么,他本人不知道,收养他的福利机构也不知道,后来还是楚家夫妇,也就是他现在的父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都说豪门擅长勾心斗角,但楚家却是一个例外,他们知世故,却因为身居高位而不屑于此,因此即使生了一个女儿,却在生活与感情中依旧对他十分的好。

    卧室里是清淡的香水味,就像清晨还睡在他床上的情人,身材修长匀称,阳光大胆的照射在他蜜色布满红痕的肌肤上,头发垂下遮挡眼眸,给人冷静似乎远离人世的消失感。

    喜欢发呆。

    就算已经被抵住脖颈接吻,却依旧闭着眼精神涣散,似乎还没有从昨夜的漆黑睡梦中清醒过来。

    直到他咬上胸前有齿痕的一侧,将口腔的湿润传递到上面,还在涣散中的人才似醒非醒。

    “杀了你!”

    体育生突然睁开眼睛,一反平常的涩然,而是睁着幽深的眼睛,目光狠戾,手也掐住楚穆的脖子兀自用力。

    “杀了谁?”楚穆还穿着规整的黑色睡衣,即使被捏住要害,却仍然游刃有余,不仅不怕,反而反欺身而上,目露威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体育生赤裸的喉结附近,眼睛却凝视着面前的人,镇定而又悠闲。

    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反应,直到楚穆脸色充血,而迟炀的喉结被啃咬得鲜红如同凌虐,面前的人才像是反应过来,陡然松开钳制的左手。

    “对不起。”迟炀缩回了手,却被楚穆抓住。

    “小朋友,挠疼我了。”楚穆凑近,二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呼吸相互碰触,却因为保持的一厘米间隙而变得暧昧。

    “对不起,做噩梦了。”迟炀有些歉意,他还从来没有在睡醒时伤过人。

    也可能是最近因为不需要着急找赚钱的工作,所以警惕心下降了很多。

    不过也是因为警惕心下降,所以随之如影随形的噩梦也开始不间断的钻入他的身体,而梦境里满片鲜红的血,以及电视机里断断续续令人作呕的肉体间的撞击声,都让他头疼欲裂。

    即使现在已经睡醒,却依旧觉得自己在迷幻梦里,不能够脱身。

    “可怜兮兮的。”楚穆吻在迟炀有些干燥的嘴唇上,柔软温热,唇舌交缠,不带有情欲,却像是一抹镇定剂,能让身处梦境的人逐渐清醒。

    迟炀被逗笑了,在被吻的中途轻轻笑出了声,楚穆问为什么,迟炀摇摇头,说:“先生,你说得我就像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嗯,你不是。”楚穆捏了捏迟炀流畅的蜜色腹肌,即使没有紧绷,依旧是呈现出肌理的匀称,调笑般戏谑道:“你是一只斗得过流浪猫的强壮家猫。”

    然后家猫就被惹得偏过头,一声不吭开始穿黑色运动衣服,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楚穆只提醒了一句喷点安神的香水,家猫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穿鞋去做兼职了。

    家里聚会的人很多,直到楚穆走进主宅,还没有任何动作,就被自己的妹妹拦住了去路。

    “哥!”楚雅蕙一身素净的米黄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根精致小巧的项链,浅金色头发微卷着披散在肩膀,如果不是调皮的动作,大抵算得上是文静这个词语。

    “怎么了?”

    楚雅蕙偷偷一笑,耳垂戴着的水晶耳环在灯光下闪耀个不停,“偷偷跟你说,你脖子后面有指甲的抓痕,红色,还挺新鲜的。”

    楚穆毫不慌乱,身板挺直,西装革履,甚至面色从容的调整袖口上文雅的袖口,儒雅得不像是能够身上带有明显痕迹的样子,“说吧,”他笑着屈指敲击在自己妹妹的额头,“找我有什么事?”

    “啊,你看出来了!”楚雅蕙捂住额头,听到问话后立刻松下右手抓住楚穆的袖子。

    刚刚才被摆正的袖口再次变得散乱。

    楚穆也只是拦住身边的侍卫,从托盘上拿了两个杯子,一杯橙汁递给了楚雅蕙,一杯是果酒,自己微微抬头抿了一口。

    “帮我去查一个人。”说着,本来还活泼的楚雅蕙勾起嘴角露出严肃正经的冷笑,“我最近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不过最近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哥,你要是查到他有问题,别忘了告诉我。”

    话音刚落,目光中的阴沉瞬间祛除,只剩下活泼的笑容。

    楚穆自然知道自己妹妹也不是什么傻白甜,甚至还亲自料理过一个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刻意接近的人,直到对方最后不得已转学,灰溜溜的离开这个城市,她才放弃了其他的后手。

    别人说她天真,也确实有天真的地方———就是对于感情拿得起放得下,从不和别人拖拖拉拉。

    “还没玩儿够?什么时候去公司干活?”

    楚雅蕙一听立刻捂住耳朵,“哎呀,头疼耳朵疼,你改天再和我说吧,我还要去再享受一会儿谈恋爱的快乐呢。”

    说完之后就逃避似的转身离开,只留下楚穆无奈的笑了笑。

    “最近怎么样?”楚穆的母亲杨芹穿着一脸墨绿色晚礼服走到楚穆面前,然后不顾楚穆成熟的模样笑着揉捏楚穆俊朗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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