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的挑逗(1/8)

    距离宴会还有两天时,楚穆的母亲打来了电话,说宴会上有一个跟体育方面沾点边的人,所以可以带着迟炀一起去。

    楚穆当时正喝茶水提神,听到母亲的嘱托后开玩笑地回道:“妈,怎么了,见过一面就为人家着想了?”

    另一头的杨芹正在和丈夫楚靳逛街———虽然是她单方面宣布今天自己的老伴只能陪自己逛街,听到楚穆的调侃,也只是笑着说:“哎呀,长得好看嘛,像动物世界里落单的小狼一样,反正我也没事干,小狼也挺可爱,等到熟悉了我想揉揉他不行吗?”

    楚穆放下手中的白色瓷杯,里面青绿色的茶梗正悠悠的飘荡在水中,“你怎么还给人家起上小名了?”

    实际上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妈妈杨芹有个习惯,那就是爱好给家里的一些事物起名字。

    比如鱼缸里的三条红色观赏鱼,叫鱼大、鱼二、鱼三,其依据仅是谁的体重基数大,谁就是老大。

    杨芹:“你要是不服气我也可以给你起小名。”

    楚穆:“我投降!您好好逛街吧,要是爸他不陪着你,你就给他喝各种蔬菜榨的汁。”

    这个榨汁还是跟网络上各种养生专学家的,什么洋葱苹果榨汁、什么菠菜胡萝卜榨汁,但是总结起来就是怪异且难喝。

    也难为他爸爸喝了那么多年。

    今天食堂的炒土豆丝极其的咸。

    迟炀边吃饭边看着林祉和蒋知孝扭曲着脸看土豆丝上的盐巴颗粒。

    两个人表情痛苦的讨论着食堂大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一副八卦的样子。

    就在他拧着眉头勉强适应口腔中盐巴融化时的浓重咸味时,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贺霖:[两天后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宴会,衣服今天已经找人帮你订做了。]

    贺霖:[里面有一个体育界的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为什么?

    迟炀摩挲着微凉的手机边缘,另一只拿筷子的手渐渐放松力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楚穆会如此的殷勤,甚至就连包养费用都比别人贵了一倍。

    如果说喜欢,那又是哪种喜欢?

    对宠物的、对玩具的,还是说真的是对人的。

    “喂,想什么呢?”林祉挥起手掌在对面人眼前晃动。

    “不会是,”林祉猜测道:“是我认识的那个老狐狸吧?”

    本来还在发呆的迟炀被林祉的描述逗笑了,手指指向自己餐盘中的土豆丝,锋锐的眉眼中带有笑意,“你要是能把这一盘土豆丝吃了,我就告诉你。”

    “哎呦卧槽,”林祉伸出大拇指,开朗的神情中带着敬佩,“我才不要吃,而且我还能不知道嘛,肯定是老狐狸又跟你说了什么。”

    蒋知孝听着他们两个人打哑迷不乐意了,“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迷呢,哎,迟炀,实在不行我就勉为其难的吃了吧,然后你偷偷告诉我。”

    说着还得意的看了眼求知欲旺盛的林祉,“然后咱俩一起打哑迷,让林祉心里挠痒去。”

    “什么毛病?”迟炀突然拿起筷子,迅速将一大半土豆丝夹进蒋知孝盘子中。

    “艹,你变坏了!”蒋知孝看着堆起来的土豆丝,再看了一眼不嫌事大也往他盘子里夹土豆丝的林祉,眼神幽怨。

    迟炀被说得一愣,又想起来手机对面的人,自从认识他以后,确实、好像,有一些学坏了。

    但是转念间想到他前几天向医院转的住院费,加上现在也并没有迫切的赚钱心情。

    他又觉得归根结底是自己变得懒散了。

    钱到手了,自然就没有别人被包养时所说的强迫与不乐意,迟炀他很乐意,甚至有时候在梦里醒过来后,盯着连天花板都格外精致的房间,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即使这个梦是有偿的。

    以前是活着,现在加一个乐呵的活着。

    挺好的。

    宴会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最起码迟炀贫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豪车一排又一排的大门口。

    而从豪车里款款走下的女伴娉婷婀娜,仅仅是微笑间,似乎就在幽幽释放出魅力。

    “很紧张?”楚穆拉着身边的人走下车,身上的西装缺了分平时工作的正经严肃,反而有些肆意。

    迟炀穿了一身墨绿色丝质衬衫,胸前解开两颗扣子,裸露出蜜色锁骨,上面戴着一根细的淡紫色珍珠项链。

    尤其是被收束的衬衫下摆,柔化了深邃的眉眼,变得有些沉默且冷淡。

    “难道您感觉不出来吗?”迟炀动了动自己被紧握的手掌,此刻手心有一层湿意,手指也因为紧张变得冰凉。

    楚穆笑着抬手,指尖滑过迟炀裸露的锁骨,暧昧间一寸掠过一寸,似乎在调情,又似乎是无意。

    惊得迟炀下意识错身后退半步。

    “怎么,害怕了?”楚穆手指继续前伸,丝毫不受,直到迟炀不自在的偏过头,同时屏住呼吸,想要凭此来忽略门口来往间像是在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行人。

    但是就在快要触碰到迟炀凸起的喉结时,他却悠然停了下来,雄性荷尔蒙遇到青涩,挑逗却又懂得分寸。

    “项链上的珍珠歪了。”

    “嗯?”迟炀茫然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楚穆嘴角的噙笑。

    显然的,迟炀又被捉弄了。

    “怎么了?”楚穆不正经的挑了挑眉头,本来的儒雅气质下浅浅露出腹黑之意,他凑近迟炀耳边,灼热的鼻息洒在迟炀耳后的那颗痣上,笑道:“这可是门口,再怎么兽心也不会在门口怎么样的,这样我是没什么,但是对你可就不好了。”

    “实在不行,”楚穆笑意盈盈地补充道:“我们回去再好好重温一下此刻的感觉。”

    “…………”老流氓!有毛病!

    进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迟炀才算是感受了一番什么是资本家的奢侈。

    最起码自助餐台上一排排精致的甜点,以及各种色彩的饮品就让他眼花缭乱。

    幸好出发前他就被金主拉到餐桌上吃东西,提前感受了饱腹感,否则此刻的胃部肯定会变得狼狈不堪。

    “等会就介绍体育界的人给你认识。”楚穆疏离的与迟炀间隔两厘米左右。

    不显得生分,却也不显得过于亲密。

    像是正在提携后生的长辈。

    随后,他简略的将对方的喜好与禁忌全部详细的摊开讲给迟炀听。

    “记住了?”楚穆举杯婉拒想要和他交谈的人。

    “应该,差不多?”迟炀绷着脸,左手再次背到身后,默不作声的紧握、张开、再紧握。

    很不适应这种场所。

    所有的人都在笑,但却是被装扮得华丽的笑,尤其是高高在上的表情,总会让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人。

    “别紧张,宴会全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迟炀为了缓解心脏剧烈跳动的不适,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好。”楚穆递了一杯热饮给迟炀。

    就在迟炀抿了口热饮,然后在楚穆的带领下进行洽谈时,他的目光在转动间却在视线远处的柱子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骤然,迟炀本就紧绷的心像是停止工作,剧烈皱缩在一起,让他胸口一阵刺痛。

    憋闷而喘促不止。

    迟炀垂下眼睛狼狈的转过头,下巴紧绷看了眼楚穆和对面的人,看起来和蔼,但是眼睛深处却透着深不可测,上位者的气息不言而喻。

    是一次机会。

    没关系。

    在近乎洗脑的方式下,他终于打起精神应对得体,即便对方老神自在的挖坑等着他跳,迟炀也能够在楚穆的提前指导下顺利应对。

    但是,这种状态只持续到楚穆与对方客气的说分别时的下一刻。

    “先生,”迟炀垂下还在细微颤栗的手,只平静地说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好,如果不想来了,你就去车里,然后给我发个信息,要是没找到车,你就给司机打电话。”

    “好,知道了。”

    进到厕所里,迟炀先是刻意用凉水洗了把脸,等到冰冷的水珠纷纷沿着他的下颌滚落到肩颈、衣领、锁骨,本来咬紧的牙关似乎才得到了安宁。

    他靠在水迹斑斑的洗手台边缘,抽起了烟来。也许是头顶惨白的灯光,也许是两个手指间的烟雾缭绕,照得迟炀脸上满是收敛不回去的狼狈。

    “好久不见,高中生,你想我了吗?”一道低哑带有恶意与迷恋的声音,似是魔鬼低吟般,从迟炀头顶传来。

    失去焰火支撑的灰色烟灰随着手抖猛然掉落在地面上。

    迟炀紧咬海绵烟头,抬头目光阴鸷狠戾的盯着出现在自己头顶的人。

    “阴魂不散。”他冷着脸评价道。

    “是啊。”头顶的男人穿着藏蓝色西装,上面绣着手工丝线白茶花,整个人的气质虽然和楚穆有同样的斯文,但是嘴角勾起的笑却让他晦暗幽深,以及压抑在眼中的疯狂。

    此刻,他右胳膊颤动,左胳膊搭靠在垫有深蓝色手帕的隔间木板顶上。

    迟炀注意到头顶之人的胳膊细节后,胃里似乎有说不尽的汹涌呕意喷薄而出,让他不得不垂下左手狠狠抵住胃脘。

    “你猜到了?”男人得意的咧开嘴角,目光如炬的紧盯迟炀,从捏着烟的手指,眼神滑过赤裸的蜜色锁骨,最终视线落回迟炀深邃冷淡的眉眼。

    他的神情变得兴奋、癫狂,额角因为粗重的喘息变得青筋突出,突然,他呻吟出声,胳膊颤动的频率逐渐缓慢下来。

    “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冷淡?你看我,从宴会上认出你的第一秒,我就硬到再也忍耐不住。”男人伸出右手,上面有白色精液粘黏,此刻正随着重力滴落在迟炀脚旁。

    迟炀挪开脚掌,黑色带跟皮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擦地声。

    一根烟抽到底,浓重的尼古丁让他的情绪缓缓冷静下来,憋闷的胸膛开始重新起伏。于是他重新拿出口袋中快要空掉的烟盒放在手中。

    “出来。”迟炀捏紧烟盒,熄灭的烟头被他扔进垃圾桶,随后起身打开了厕所的门。

    男人出来的很快,衣服整洁斯文,丝毫看不出刚刚做出的龌龊行为。

    迟炀用冷水抹了把脸,继而转身,劲瘦有力的后腰靠在湿漉漉的洗手台边,眼神深沉。

    男人看着迟炀从容的动作笑出了声,“迟炀,快两年时间不见,变了不少啊。”他嘴角的笑容扯得更大,但是神色傲慢戏谑,如同医院中的ct,一点点扫描着迟炀的全身。

    “还是说,”男人压低声音,目光定在迟炀的下身,怪笑道:“你竟然心甘情愿被别人包养,我当年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你,你他妈竟然敢让别人包养你!”

    他的神情尖锐而偏执,打了发胶的碎发落下,遮住了男人阴暗的目光,“怎么,他开的价比我高?”

    迟炀离开洗手台,本来有血色的嘴唇变得苍白,但他却一反常态的弯起嘴角,讥讽般回怼道:“是,不仅他给的钱比你高,而且他还能给我所有的一切,就连脸都比你长得好看,褚泽恒,你再有钱,我也觉得你就是一只让人恶心的虫子。”

    说罢,迟炀爆发力量抬脚用力踹在褚泽恒胸口,同时手中尖锐烟盒的一角如同锋利的刀刃,在褚泽恒倒地的瞬间,迟炀转动手腕,迅速而利落的划过褚泽恒的颈部皮肤。

    颈动脉不足以被划破,但是瞬间流出的红色血液在氤氲间,持续不断的滴落在白色瓷砖之上。

    褚泽恒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眼中闪过惊恐。他没有想到不过将近两年时间,以前还会有所顾忌的迟炀会变得如此大胆。

    像是有恃无恐。

    脖子上传来黏腻的感觉,鼻腔中是血液的腥气,褚泽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液,随后缓慢起身,姿态逼迫般向着迟炀靠近,血液让西装上的白色山茶花变成了惊人的红色。

    “那又怎么样?”褚泽恒伸出手掌想要抚摸迟炀脸颊,却被迟炀面无表情的后退躲过,他也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讲道:“你和我是扯不断的关系,只要世界上有法律存在的一天,你,迟炀!就休想和我撇清关系,除非……”褚泽恒拖长语调,“除非你想让那些证据被摆到随意一个警察局的办公室里。”

    “对了!”褚泽恒说到兴奋处,忍不住排起手掌,脖子上的伤痕因为血液渗出而变得恐怖,“还有你那个金主,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

    褚泽恒的声音低沉,语调肆意而充满恶意,迟炀觉得自己像是再次陷入了以前的泥潭,胸口憋疼得喘不上气,心脏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挤压揉捏。

    “那又怎么样?”口腔中伴随着刺痛,一阵浓烈的血腥气传来,迟炀面无表情的舔了一下破碎的伤口,在疼痛中,他咧开嘴角,眼中闪过疯意,“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两年前你可以掌控我,只是因为我只能被你掌控,但是今天,在你狼狈的、像条丧家犬一样只能在宴会角落里独自喝酒的时候,我想我的恶行多一条又怎么样?”

    迟炀的左手指尖挑起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淡紫色珍珠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而他另一只手那些拿着烟盒,锋锐的角再次狠狠抵在褚泽恒受伤淌血的伤痕处。

    “何况,我相信我的目光。”在褚泽恒吃人的目光中,迟炀挑衅似的吻在珍珠之上。

    迟炀不可能买如此贵重的东西,因此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告诉褚泽恒,你早已经是过去式。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强撑?”褚泽恒仰起脖子,坦然接受迟炀给他带来的血腥,掌心却覆盖在迟炀的心脏处,表情温柔眷恋,“相信我,没有人会喜欢满身是罪恶的人,除了我,也只有我会帮你掩盖罪恶,然后敞开怀抱拥抱你。”

    “高中生,我的亲爱的。”褚泽恒看见迟炀瞳孔紧缩的挣扎,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房间,他圈养了一只隐忍而绝望的蝴蝶。

    于是褚泽恒不顾疼到揪心的伤口,反而突然伸开手臂抱住迟炀———再次以圈养的方式,随后愉悦的笑了起来。

    “世界上所有的法律也不会站在你的身边,只有我,会全心全意的爱你。”

    “所以除非我死,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会有我的印记存在。”

    迟炀抡起拳头揍了过去。

    他想要摆脱的过去,他想要忘记的血淋淋的场面,却再次被褚泽恒硬生生掐紧头皮记了起来。

    恨意绞杀着迟炀的心脏,却因为没有学习过专业技巧而被褚泽恒控制住手腕,仅仅几招过去,脸被狠狠的压在地面上。

    随之手腕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感,手铐声像是噩梦的源头,恐惧令迟炀大口喘着粗气,握拳的手掌心在疼痛中发抖。

    “看来你还记得。”后背的手仿佛是嘶哈的毒蛇,从迟炀后颈滑过,随后慢慢往下,似是抚摸,又似是警告。

    迟炀觉得头疼和作呕,眼前像是再次回想起了男男女女交姌的恶心场面。

    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胡浅浅绝望的尖叫声。

    褚泽恒满意的看着身下人痛苦的想要蜷缩身体的样子,然后毫不怜惜的拽住迟炀脑后的黑发,将人拽向了自己。

    他的嘴角蹭过迟炀泛红的眼尾,将一个吻落在明亮却仇恨的眼睛之上,无耻的低笑:“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我想,要是我再找不到你,或许就会拿着那些照片去贴寻人启事了。”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迟炀眼睑,却像是锋利的针头,戳得迟炀疼得死去活来,似乎每一寸血管都在爆裂。

    但他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下来,也低沉地笑了起来,“那又能怎样?要是被威胁的软肋没了,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这条命吗?”迟炀朝着褚泽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无所畏惧地咧开带血的嘴角,“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骂我怪物吗?还是说我不男不女?”

    “褚泽恒,去你妈的,我连死都不怕,你觉得我还会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褚泽恒本来得意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这下换成了迟炀得意的勾起嘴角,即便被钳制着不能动分毫,也像是快乐的拥抱死亡时的狂欢。

    褚泽恒暴怒,觉得自己脸上似乎被人甩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面前的人应该是脆弱的、痛哭的、绝望的,无助的,甚至是冷漠的,却绝不是现在这样无所畏惧。

    这绝对不是他玻璃罩中的蝴蝶。

    于是他恼火的将人翻转过来,手指略过迟炀下身的性器,隔着一层裤子直直按压在那个私密的地方,迟炀大腿紧实的肌肉骤然僵硬,但是他的手指下却柔软一片,甚至开始出了水,正在一点点侵湿他的手指。

    终于,蝴蝶的表情再次变成了熟悉的样子,他的蝴蝶,眼睛红了,嘴唇颤抖,浑身肌肉蜷缩在一起,只是可惜了,看不见眼睛里的神情。

    手指越来越迅速,湿润感越来越多,手指下阴蒂的形状越来越明显,就在褚泽恒兴奋到剧烈耳鸣时,却没想到一条狠劲的腿横踢过来。

    带着风被撕扯的恐惧声,晕倒前,他愉悦的看着蝴蝶振翅,近乎得意的想着,不愧是他教导的蝴蝶。

    迟炀踏过褚泽恒萎软的身体,步伐很慢的挪到了厕所隔间,意识还没跟上,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剧烈呕吐起来。

    想要给母亲打个电话。

    可是手机拿在手上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母亲应该早就睡着了,那褚泽恒呢,迟炀忍着被针扎的刺痛,困难得想到,那他有没有找到母亲的医院里去?

    后面又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胡浅浅笑声,红润的嘴唇开合,一声又一声说着“哥,活着”,似乎活着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简直是笨蛋。

    迟炀静静捂住眼睛,一滴泪从狡猾的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那就这样吧。”

    片刻后,迟炀放下手掌,深邃眉眼恢复了原先的冷漠,然后将刚刚没有锁紧他手腕的手铐原样返还给躺在地上的人。

    只不过不同的是,在临走前他抬起活动脚踝,随后一声不响地用鞋跟不留情的跺在第十二肋处。

    明明是昏倒的没有知觉的人,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疼痛,额头瞬间冒出虚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走出卫生间,原本解开的扣子被他牢牢扣上,看起来生人勿近。

    而此刻迟炀正毫无形象的坐在马路边喝酒,深绿色易拉罐在修长骨感的手指间晃动,看起来摇摇欲坠。

    而他的嘴边叼着从宴会上偷取的女士香烟,此刻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看起来烟雾缭绕,杂乱纷繁。

    痛苦会让一个人意志消沉。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褚泽恒的纠缠,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似乎他两年前精心策划的逃跑是一场美梦,然后被残忍的打碎。

    宴会上,在楚穆通过司机电话知道迟炀没有在车上等他时,心中有些担忧,毕竟对方从来没有食言过。

    也幸好,在对方去厕所时他大致看了一眼,基本能够确定具体是哪个方位的厕所。

    因此在下一个商业合作者要和楚穆谈论时,楚穆先是聊了两分钟,随后以有事为由摆脱了社交,快步向着确定的方向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近,就看见了被锁上的卫生间,门前方是一个黄色挡牌,似乎在说着卫生间的损坏状况,就在他想要吩咐侍从找人时,一个熟悉的东西自黄色挡牌后方显露。

    ———是迟炀吃过的一款糖果,黄色包装袋,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而他之所以确定是迟炀的,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会携带这种味道怪异的糖果。

    难道人在卫生间?

    他疑惑的拧开覆盖自己手帕的门把手,里面的场景却让他眉心一跳。

    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半躺在卫生间地面上,一只手被手铐锁在洗漱台旁边。此刻正艰难得喘着气去够不远处的钥匙。

    可惜因为放钥匙的人精心计算过长度,导致面前的人只能浑身血迹的把钥匙越推越远。

    楚穆侧身锁门,随后姿态从容而镇定的站在躺着的人的身旁。

    在扫过每个开着的隔间确定没人后,他皱眉问道:“人呢?”

    “人?”褚泽恒擦干净脸上沾染的血迹,仰头怪笑,“不,是蝴蝶,已经被我吃了。”

    一个人的好脾气是留给熟悉的人,楚穆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因此他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踩在褚泽恒胸骨处,施压过程中却从褚泽恒脖子的伤口处重新渗出几滴血,堂而皇之的滑落在楚穆干净的鞋面之上。

    “你好像很得意?”楚穆脚跟继续用力,身上西装整洁平整,看起来依旧斯文儒雅,但是目光中的威压却却极其浓重。

    褚泽恒疼得闷声咳嗽几声,甚至咳出了血,即使已经因为胸口的力道而憋闷到呼吸不畅,但他确实很得意,甚至愉悦的大笑,就连眉毛似乎都在雀跃,“你和他是包养关系?干脆我出三倍的价格,你把他转卖给我怎么样?”

    “你很有钱?”楚穆松开脚,在对方不停歇的痛苦喘气与咳嗽中,再次用脚踩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是腹部,他猜测迟炀打人时的重心肯定是在这里,果不其然,他只是刚用了轻微的力道,就让躺着的人疼得面目狰狞,浑身肌肉紧绷。

    “商人重利,或者说五倍价钱,还是说,你喜欢上他了吧?哈!”褚泽恒诧异。

    “他是我包养的,”楚穆避开问句,不容置疑道:“商人重利是没错,但是!”他儒雅的笑了起来,脚下突然挪动,侮辱般重重踩在褚泽恒脸上,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何况,他也没想从这个人身上套出迟炀的消息。

    楚穆微微弯腰,脚掌也随之用力,褚泽恒的脸在地面上被迫挪动了五厘米距离,而鲜红的血迹也随之拖长。

    “但是,如果在我的人生中都不知道你是谁,那你以为,你能给我的利会得到我的重视吗?”

    说罢他边整理有些许褶皱的西装,边从容不迫的朝着厕所门口走去。

    “那你知道他的秘密吗?哈哈哈哈!不止一个的秘密!”

    楚穆的脚步不停,挺拔宽厚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压根不感兴趣的样子。

    褚泽恒自然无所谓,甚至珍爱的按压在迟炀遗留在自己身上的伤痕。

    如同灌了强烈春药,令他下半身的裤子逐渐凸起,变得硬疼起来。

    他舒爽的喘息出声,然后在迟炀金主快要走出去时怪笑着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哈哈哈,你的小情人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话音刚落,楚穆捏住袖口的手有一瞬间停滞,身后的人还在猖狂的大笑,似乎独自拥有迟炀的资格一个秘密是多么愉悦的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他回想起来的却是迟炀睡在自己身边时彻夜难眠、或者是噩梦中听不清晰的梦呓。

    这让他觉得好奇,因为如果假设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迟炀在床上那么羞涩的神态是真是假。

    想到此,楚穆转过身,深邃的眼中深不可测,丝毫没有听到枕边人杀人以后的惊恐,相反的,他甚至缓缓笑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炫耀过头了,”楚穆轻轻说道:“我想要了解迟炀的话,自然会亲自问他,或许还会边亲吻过他的全身,边听他喘息着讲述你口中所谓的弑父过程。”

    地面上的人因为他的话,怪笑戛然而止,目光中带着愤恨,额角青筋凸起,似乎难以忍受般咬紧了牙关,一股浓烈的醋意开始蔓延。

    楚穆却在贴心的关门前,再次淡然的补充了一句:“商人除了重利,我还多了一个特质,那就是护犊子,今晚就劳烦你检查卫生间了。”

    当楚穆坐在车里沿路找到迟炀时,他看到迟炀正边晃悠着努力走成一条直线,边潇洒的仰头喝着啤酒,风肆意的吹过他的绿色丝质衬衫的衣摆,不知怎么,搭配着像是要将人吞噬的夜晚。会让人觉得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楚穆示意司机停车,随后减轻脚步声跟了过去。

    可惜皮鞋擦地的清脆声音不可能轻易消失,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变得更加响亮。

    迟炀听见后转过了身,他的神情淡漠,明明面无表情,却有无尽的倦怠从骨头缝里散发,一如指间已经漆黑的香烟。

    他看着面前的人,自己现在的金主,就算路灯昏黄,脸庞隐没在阴影之中,却仍能够从偶尔掠过的灯光中窥探到他目光中的沉稳与儒雅,脚步从容,腰背直挺,似乎没有什么麻烦能把他击败。

    就像一座巍峨的山。

    迟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静默的河水,“这里很安静。”他轻轻说道。

    楚穆也跟着停下脚步,与迟炀肩并肩看着黑漆漆的河水,但他又不是单纯的在看着河水,而是想着迟炀刚刚的表情,那模样似乎不单单说着河水,而是平静地说着“我想跳下去了”。

    “河水很急,或许会很疼。”

    迟炀听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紧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狼狈不堪,怪不得刚刚去便利店买酒时,收银员会神色慌张地不停后退。

    会不会以为他是杀……人犯。

    也不对,他本来就是逃脱法律的杀人犯。

    “可是我不怕疼。”说着,迟炀伸出了自己的手背,酒精令他的思维钝化,令他缓慢的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不疼。

    可是思考来思考去,他却只能得出应该是他醉了才感觉不到疼这个理由。

    “现在也不疼。”他把手放到楚穆眼前,甚至用另一只手反复扣弄在已经结疤的伤口。

    楚穆的目光变得探究,手掌却悄然覆盖在迟炀带有伤痕的手背上,“这里确实很安静,”他的声音厚重深沉,不自觉能让迷茫的人忘却烦恼,也让迟炀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河面,“所以如果你喜欢,或许可以改天。”

    “改天?”

    “对。”楚穆牵着迟炀受伤的手走到栏杆处,他的手温热,衬得迟炀的手冰凉一片,接着语气轻松地说道:“明天晚上?还是你喜欢傍晚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人多,或许会有善良的路人不顾危险救你。”

    “你真奇怪。”迟炀呢喃,心里却因为楚穆话语中的放纵而变得飘飘然,似乎对于自寻短见这几个字的讨论无足轻重,引不起什么轩然大波。

    只是简单的扑通一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奇怪吗?”楚穆罕见的叹了口气,神态却很放松,“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人本来就各有不同,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你可以先告诉我,然后我驾驶救生艇在下面等你。”

    “等我?”

    “对。”楚穆轻笑一声,继续解释道:“看在我们同床共枕的份上,给你留一个后悔的机会,然后我披星戴月的来救你?”

    披星戴月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重,似乎是在用不经意的玩笑来化解迟炀心中的波涛涌动。

    迟炀却不自觉幻想着那样的场景,那时应该要傍晚黄昏时刻,因为他喜欢橘红色晚霞漫天散射的灿烂光景。

    他双脚站在栏杆外面,双手远离生机,狂风吹得他摇摇欲坠,而脚下的河面上,一艘洁白带着蓝色的救生艇响着轰鸣。

    救生艇上站着姿态怡然的楚穆,正纵容得笑着张开手臂,他的身后奔腾着生生不息的橘色晚霞,而他的嘴唇微动,迟炀能够感受到他说的是“要下来吗”。

    “那也很奇怪。”迟炀眨了眨眼,心脏有奇怪的感觉正在四处弥漫。

    “哪里奇怪?”楚穆侧头微微弯腰与迟炀直视,他们的目光分毫不差,全部都望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迟炀也因此看出了楚穆深邃眉眼中的浅浅笑意,不是嬉笑,反而是成熟的带有引导意味的笑,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楚穆是故意发出的疑问。

    但他有些受不了和别人认真对视的感觉,尤其是楚穆的透彻目光像是要把他所有隐匿的痛苦全部看个一干二净。

    在眼神即将乱飘之际,他骤然移开目光,掩饰性的灌了自己一口啤酒。

    楚穆看见后也不揭穿,反而恰当的侧身看向迟炀身后的路,远处的灯光不再是他们走过的昏黄路灯,反而成了白炽灯的亮色,看起来增添了一抹希望。

    “走吧,今晚和我一起感受一下走到世界尽头的样子。”楚穆单手解开勒自己脖子的第一颗纽扣,随后以他正着走,而迟炀倒着走的形式,缓慢向着前方走去。

    迟炀却突然在中途拉住了楚穆的手,他看到楚穆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然后迟炀举起了手中空荡荡的啤酒罐子,用力捏扁,“我喝醉了。”

    楚穆嗯了一声,引导般柔声问道:“然后呢?”

    太温柔了。

    不要……

    迟炀下意识想要捂住楚穆的眼睛,却因为手中的啤酒罐戛然而止,最后只能狼狈的转头,鼻尖有酸涩,手上的伤口似乎正在强劲的打破他刚刚的理由,开始猛然疼痛起来。

    “我有哭的权利,所以我想哭了。”迟炀低下头,黑色头发遮盖了他的眼睛,一起遮住的还有他里面的湿润。

    楚穆再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反而动作温柔的捏住迟炀裸露的脖颈,然后在叹气声中将面前人的整张脸埋在自己的右肩,不强迫他露出狼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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