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护犊子(1/8)
走出卫生间,原本解开的扣子被他牢牢扣上,看起来生人勿近。
而此刻迟炀正毫无形象的坐在马路边喝酒,深绿色易拉罐在修长骨感的手指间晃动,看起来摇摇欲坠。
而他的嘴边叼着从宴会上偷取的女士香烟,此刻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看起来烟雾缭绕,杂乱纷繁。
痛苦会让一个人意志消沉。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褚泽恒的纠缠,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似乎他两年前精心策划的逃跑是一场美梦,然后被残忍的打碎。
宴会上,在楚穆通过司机电话知道迟炀没有在车上等他时,心中有些担忧,毕竟对方从来没有食言过。
也幸好,在对方去厕所时他大致看了一眼,基本能够确定具体是哪个方位的厕所。
因此在下一个商业合作者要和楚穆谈论时,楚穆先是聊了两分钟,随后以有事为由摆脱了社交,快步向着确定的方向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近,就看见了被锁上的卫生间,门前方是一个黄色挡牌,似乎在说着卫生间的损坏状况,就在他想要吩咐侍从找人时,一个熟悉的东西自黄色挡牌后方显露。
———是迟炀吃过的一款糖果,黄色包装袋,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而他之所以确定是迟炀的,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会携带这种味道怪异的糖果。
难道人在卫生间?
他疑惑的拧开覆盖自己手帕的门把手,里面的场景却让他眉心一跳。
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半躺在卫生间地面上,一只手被手铐锁在洗漱台旁边。此刻正艰难得喘着气去够不远处的钥匙。
可惜因为放钥匙的人精心计算过长度,导致面前的人只能浑身血迹的把钥匙越推越远。
楚穆侧身锁门,随后姿态从容而镇定的站在躺着的人的身旁。
在扫过每个开着的隔间确定没人后,他皱眉问道:“人呢?”
“人?”褚泽恒擦干净脸上沾染的血迹,仰头怪笑,“不,是蝴蝶,已经被我吃了。”
一个人的好脾气是留给熟悉的人,楚穆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因此他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踩在褚泽恒胸骨处,施压过程中却从褚泽恒脖子的伤口处重新渗出几滴血,堂而皇之的滑落在楚穆干净的鞋面之上。
“你好像很得意?”楚穆脚跟继续用力,身上西装整洁平整,看起来依旧斯文儒雅,但是目光中的威压却却极其浓重。
褚泽恒疼得闷声咳嗽几声,甚至咳出了血,即使已经因为胸口的力道而憋闷到呼吸不畅,但他确实很得意,甚至愉悦的大笑,就连眉毛似乎都在雀跃,“你和他是包养关系?干脆我出三倍的价格,你把他转卖给我怎么样?”
“你很有钱?”楚穆松开脚,在对方不停歇的痛苦喘气与咳嗽中,再次用脚踩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是腹部,他猜测迟炀打人时的重心肯定是在这里,果不其然,他只是刚用了轻微的力道,就让躺着的人疼得面目狰狞,浑身肌肉紧绷。
“商人重利,或者说五倍价钱,还是说,你喜欢上他了吧?哈!”褚泽恒诧异。
“他是我包养的,”楚穆避开问句,不容置疑道:“商人重利是没错,但是!”他儒雅的笑了起来,脚下突然挪动,侮辱般重重踩在褚泽恒脸上,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何况,他也没想从这个人身上套出迟炀的消息。
楚穆微微弯腰,脚掌也随之用力,褚泽恒的脸在地面上被迫挪动了五厘米距离,而鲜红的血迹也随之拖长。
“但是,如果在我的人生中都不知道你是谁,那你以为,你能给我的利会得到我的重视吗?”
说罢他边整理有些许褶皱的西装,边从容不迫的朝着厕所门口走去。
“那你知道他的秘密吗?哈哈哈哈!不止一个的秘密!”
楚穆的脚步不停,挺拔宽厚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压根不感兴趣的样子。
褚泽恒自然无所谓,甚至珍爱的按压在迟炀遗留在自己身上的伤痕。
如同灌了强烈春药,令他下半身的裤子逐渐凸起,变得硬疼起来。
他舒爽的喘息出声,然后在迟炀金主快要走出去时怪笑着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哈哈哈,你的小情人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话音刚落,楚穆捏住袖口的手有一瞬间停滞,身后的人还在猖狂的大笑,似乎独自拥有迟炀的资格一个秘密是多么愉悦的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他回想起来的却是迟炀睡在自己身边时彻夜难眠、或者是噩梦中听不清晰的梦呓。
这让他觉得好奇,因为如果假设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迟炀在床上那么羞涩的神态是真是假。
想到此,楚穆转过身,深邃的眼中深不可测,丝毫没有听到枕边人杀人以后的惊恐,相反的,他甚至缓缓笑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炫耀过头了,”楚穆轻轻说道:“我想要了解迟炀的话,自然会亲自问他,或许还会边亲吻过他的全身,边听他喘息着讲述你口中所谓的弑父过程。”
地面上的人因为他的话,怪笑戛然而止,目光中带着愤恨,额角青筋凸起,似乎难以忍受般咬紧了牙关,一股浓烈的醋意开始蔓延。
楚穆却在贴心的关门前,再次淡然的补充了一句:“商人除了重利,我还多了一个特质,那就是护犊子,今晚就劳烦你检查卫生间了。”
当楚穆坐在车里沿路找到迟炀时,他看到迟炀正边晃悠着努力走成一条直线,边潇洒的仰头喝着啤酒,风肆意的吹过他的绿色丝质衬衫的衣摆,不知怎么,搭配着像是要将人吞噬的夜晚。会让人觉得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楚穆示意司机停车,随后减轻脚步声跟了过去。
可惜皮鞋擦地的清脆声音不可能轻易消失,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变得更加响亮。
迟炀听见后转过了身,他的神情淡漠,明明面无表情,却有无尽的倦怠从骨头缝里散发,一如指间已经漆黑的香烟。
他看着面前的人,自己现在的金主,就算路灯昏黄,脸庞隐没在阴影之中,却仍能够从偶尔掠过的灯光中窥探到他目光中的沉稳与儒雅,脚步从容,腰背直挺,似乎没有什么麻烦能把他击败。
就像一座巍峨的山。
迟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静默的河水,“这里很安静。”他轻轻说道。
楚穆也跟着停下脚步,与迟炀肩并肩看着黑漆漆的河水,但他又不是单纯的在看着河水,而是想着迟炀刚刚的表情,那模样似乎不单单说着河水,而是平静地说着“我想跳下去了”。
“河水很急,或许会很疼。”
迟炀听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紧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狼狈不堪,怪不得刚刚去便利店买酒时,收银员会神色慌张地不停后退。
会不会以为他是杀……人犯。
也不对,他本来就是逃脱法律的杀人犯。
“可是我不怕疼。”说着,迟炀伸出了自己的手背,酒精令他的思维钝化,令他缓慢的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不疼。
可是思考来思考去,他却只能得出应该是他醉了才感觉不到疼这个理由。
“现在也不疼。”他把手放到楚穆眼前,甚至用另一只手反复扣弄在已经结疤的伤口。
楚穆的目光变得探究,手掌却悄然覆盖在迟炀带有伤痕的手背上,“这里确实很安静,”他的声音厚重深沉,不自觉能让迷茫的人忘却烦恼,也让迟炀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河面,“所以如果你喜欢,或许可以改天。”
“改天?”
“对。”楚穆牵着迟炀受伤的手走到栏杆处,他的手温热,衬得迟炀的手冰凉一片,接着语气轻松地说道:“明天晚上?还是你喜欢傍晚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人多,或许会有善良的路人不顾危险救你。”
“你真奇怪。”迟炀呢喃,心里却因为楚穆话语中的放纵而变得飘飘然,似乎对于自寻短见这几个字的讨论无足轻重,引不起什么轩然大波。
只是简单的扑通一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奇怪吗?”楚穆罕见的叹了口气,神态却很放松,“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人本来就各有不同,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你可以先告诉我,然后我驾驶救生艇在下面等你。”
“等我?”
“对。”楚穆轻笑一声,继续解释道:“看在我们同床共枕的份上,给你留一个后悔的机会,然后我披星戴月的来救你?”
披星戴月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重,似乎是在用不经意的玩笑来化解迟炀心中的波涛涌动。
迟炀却不自觉幻想着那样的场景,那时应该要傍晚黄昏时刻,因为他喜欢橘红色晚霞漫天散射的灿烂光景。
他双脚站在栏杆外面,双手远离生机,狂风吹得他摇摇欲坠,而脚下的河面上,一艘洁白带着蓝色的救生艇响着轰鸣。
救生艇上站着姿态怡然的楚穆,正纵容得笑着张开手臂,他的身后奔腾着生生不息的橘色晚霞,而他的嘴唇微动,迟炀能够感受到他说的是“要下来吗”。
“那也很奇怪。”迟炀眨了眨眼,心脏有奇怪的感觉正在四处弥漫。
“哪里奇怪?”楚穆侧头微微弯腰与迟炀直视,他们的目光分毫不差,全部都望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迟炀也因此看出了楚穆深邃眉眼中的浅浅笑意,不是嬉笑,反而是成熟的带有引导意味的笑,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楚穆是故意发出的疑问。
但他有些受不了和别人认真对视的感觉,尤其是楚穆的透彻目光像是要把他所有隐匿的痛苦全部看个一干二净。
在眼神即将乱飘之际,他骤然移开目光,掩饰性的灌了自己一口啤酒。
楚穆看见后也不揭穿,反而恰当的侧身看向迟炀身后的路,远处的灯光不再是他们走过的昏黄路灯,反而成了白炽灯的亮色,看起来增添了一抹希望。
“走吧,今晚和我一起感受一下走到世界尽头的样子。”楚穆单手解开勒自己脖子的第一颗纽扣,随后以他正着走,而迟炀倒着走的形式,缓慢向着前方走去。
迟炀却突然在中途拉住了楚穆的手,他看到楚穆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然后迟炀举起了手中空荡荡的啤酒罐子,用力捏扁,“我喝醉了。”
楚穆嗯了一声,引导般柔声问道:“然后呢?”
太温柔了。
不要……
迟炀下意识想要捂住楚穆的眼睛,却因为手中的啤酒罐戛然而止,最后只能狼狈的转头,鼻尖有酸涩,手上的伤口似乎正在强劲的打破他刚刚的理由,开始猛然疼痛起来。
“我有哭的权利,所以我想哭了。”迟炀低下头,黑色头发遮盖了他的眼睛,一起遮住的还有他里面的湿润。
楚穆再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反而动作温柔的捏住迟炀裸露的脖颈,然后在叹气声中将面前人的整张脸埋在自己的右肩,不强迫他露出狼狈的一面。
酒精是一种很好的东西,最起码对于情绪崩溃到快要失控的人是这样的。
甚至在做了平日里最羞愧的丢人的、不能见人的事情,也可以用一句“当时我只是喝醉了”来抵消。
不管其他人如何,最起码可以让当事人感到心理上的慰藉。
他们再次向着远处走去,只是这次的动作更加怪异,手掌上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相互传递,脚步与脚步间的距离也变得更近。
体育生的大学生活说忙碌,也算忙碌,但说浪费时间,也确实浪费时间。
比如现在正在上的运动营养学。
选课老师为了防止学生逃课,有时候会要求上课签到时要拍照签到,并且需要将老师本人也拍进照片里;有时候还会反向签到,让来上课的同学不许签到。
迟炀此刻正坐在教室后排,头疼的按揉着酸疼的太阳穴。
喝醉的人不可怕,喝醉醒后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才会让可怕加倍。
就比如昨晚沿着江边栏杆走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默不作声地拐弯靠近栏杆。
“要做什么?”楚穆站在他的身旁问他。
迟炀昏头昏脑的猛力眨眼,浓密的眉毛和睫毛在漆黑夜色的朦胧遮盖下变得默然与深邃,“里面的水什么味道?”
“嗯?”
“哦,我渴了,海水是咸的,那河水也是咸的吗?”他神情正经板正的盯着安静的河面,就像是科研人员正在严肃的研究实验课题。
楚穆在他身边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捏在迟炀修长骨感的后颈上,温热的手指似狎昵调情般轻轻摩挲。
却让迟炀觉得自己后颈像是篝火中蹦出来的火星,不至于被烫伤,却让他不自觉面容紧绷,睫毛抖动,敏感的身体随着楚穆每一下或轻或重的恶意触摸变得颤栗。
“那给我一个奖励,我就带你去尝尝河水是什么味道?”
如果是头脑清醒的迟炀一定会直接转身,不理会楚穆抑制不住的调侃,但是喝了酒以后头脑昏沉的迟炀却迟钝的抬起头看着儒雅得楚穆。
“手。”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怎么了?”
迟炀抬起胳膊右手扣住楚穆小臂,在楚穆好整以暇的神色中不留情面的掌指紧捏。
楚穆才反应过来迟炀是说想让他松手。
不过也不得不说,不愧是锻炼的体育生,如果不是他平常会有专门的健身教练进行运动塑形,若是没有肌肉的缓冲,恐怕会疼得立刻放开手。
“宝贝,你可真是天生蛮力。”
楚穆手掌捏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钳制迟炀劲瘦韧性的腰身,欺身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他们鼻尖轻轻触碰在一起,呼吸短促滚烫,唇舌在纠缠间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楚穆的手指在他的后腰缓慢滑动,像是接连不断磨人的静电,让醉酒的迟炀从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呻吟。
“别……”
楚穆放开迟炀被逼到逃窜的舌尖,撩开迟炀额头黑色碎发,轻笑出声,“怎么了?受不了了?”
迟炀呆滞的抬头,半分钟过去才舔了一下自己已经红肿的唇珠,楚穆看着迟炀锋利眉峰下不自觉勾人的神态,眸色一暗。
毫不知情的迟炀突然捂住楚穆眼睛,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别看了,”他不满意地说道:“眼神像是要吃了我,我不高兴。”
“你怎么喝醉酒变得这么坦诚?”楚穆给司机发了信息,随后揽过迟炀腰身,向着路边走去。
“哦,因为我是诚实的超人。”
“……………”
正在喝水解渴的迟炀回忆起这一段,动作一顿,保温杯的温水瞬间倾倒而出,浇灌在他的脖子与衣服里面。
就连旁边正在发消息的蒋知孝也未曾幸免。
“卧槽!”蒋知孝吓得立刻移开手机,翘着的二郎腿瞬间变形,“兄弟,说吧,我和你何愁何怨,这可是我刚新买的衣服,何况我早上还不辞辛的给你带了课本。”
迟炀拎起湿透了的黑色衣领,胸口的水却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更加肆意的下淌。
“抱歉,精神有些恍惚,下午跑步我给你配速。”
蒋知孝却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迟炀,面色疲惫,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而且最近还经常不回宿舍。
想到这里,他再度翘起二郎腿,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不会和别人开酒店做生命大和谐的运动了?”
迟炀却在蒋知孝眼神中看出了担忧,心中骤然一暖,“我昨晚不小心喝醉了,头疼没睡好,倒是你,”他学着蒋知孝浪荡的样子,压低声音反问道:“你和发消息那个人怎么回事?天天手机不离手,谈恋爱了?”
蒋知孝听后一脸不可置信,就连眉毛上的伤疤都扬起表达着不可思议,“你怎么变八卦了,以前我跟你说好玩儿的事情你都只会跟着笑,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要看一场好戏一样。”
迟炀却不被带跑话题,继续反问:“你别告诉我你网恋了?”
“怎么可能?”蒋知孝攥拳给了迟炀胳膊一下,“就那个主播,昨天跟我说他和我做过邻居,可我印象里也没有这号人啊,后面还说想和我见面。”
“你同意了?”
“嘿嘿。”蒋知孝抓了抓头发,表情略带尴尬,“那不是……”
迟炀目光变得探究。
蒋知孝索性一鼓作气,“那不是他答应我给我签名嘛,你也知道,他因为在电竞圈出名,我有了他的签名就可以悄悄拿出去卖,还挺贵的,对了,我也帮你要几张,让你拿去换钱怎么样?”
迟炀看着蒋知孝虚心的样子,心里落下大石的同时,没忍住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就不应该会有蒋知孝和人谈恋爱的想法,这人跟个木头似的,平日里最高兴的也只是在游戏上终于可以上升一个等级。
“行,”迟炀接过蒋知孝问别人借来的纸巾,边擦拭脖颈处的水迹,边说道:“见人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要是你那一天没回来,我就打报警电话。”
“成成成,不愧是我兄弟,等时间定下来我就告诉你。”
中午第二节大课结束,就在迟炀和蒋知孝下楼梯的途中,手机却开始震动起来。
迟炀疑惑的拿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属于辅导员的姓名时,却更加疑惑起来。
因为从开学到现在,辅导员没有联系过他一次。
他停下脚步艰难避开蜂拥而下的人流,在让蒋知孝先去食堂后,躲进,安静的卫生间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老师您好。”
“是迟炀吗?”
电话另一头的辅导员看了眼穿着警服的人,警官证正被他拿在手中,整个人冷冷的坐在椅子之上,即使警服整洁板正且一丝不苟,但是却总让人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刚刚有警察找你,是你们家那边的,我检查了他的警官证没什么问题,他说有事情找你,你下午有课吗,没有的话就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吧。”
迟炀听后心中一紧,尤其是在听到“警察”二字时,突兀的,牙齿失了分寸,舌尖上瞬间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好的,”他的嗓音因为心脏莫名的颤栗而变得紧涩不畅,只能掩饰般艰难的咳嗽几声,手掌紧握来缓解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憋闷感,“老师,我马上过去,可能是家里的事情,麻烦您等我了。”
“没关系,我在办公室等你。”
“行,谢谢老师。”
秋天的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冷,迟炀拉上外套拉链,松垮的衣服却遮挡不住他撑着身体的挺直脊背,似乎是一棵向上困难的生长的松柏,默默却又顽强。
办公室里的人到底是谁,在辅导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已经猜到是谁。
然而正因为猜出了那个人,他才觉得自己有无法说出口的崩溃与恐慌。
中午奔跑去食堂的人很多。
迟炀边迈开步子穿过不息的人群,边用掌心狠狠捂着自己的左眼,直到左眼漆黑,眼睛骤然酸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摇晃朦胧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教师的办公楼十分安静,大概率是因为老师们早已经在下课前就已经下班。
迟炀在辅导员门口站定,门的里面就像是有疯狂撕扯他皮肉的猛兽,令迟炀的脸色疲惫麻木,仿佛被抽去了身体里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具躯壳。
但是这样根本无法面对辅导员和那个人。
迟炀攥紧拳头,额头无力的贴在冰凉的门上,口中悄悄喘着压抑的粗气。
耳边开始出现声音,依旧是胡浅浅温柔的声线。
“哥,”胡浅浅似乎淡淡的笑了一下,“会过去的,如果实在不开心也没关系,因为我会在下面保护着你,别怕。”
迟炀隐忍的低下头,裸露的骨感后颈如同被弯曲到极致的翠色竹竿,似乎只需要再施加轻微的力量,就能让其脆弱的濒临崩坏。
他默默的深吸着气,又在胸口炸裂的刺痛中缓缓吐出气息,直到发抖的身体缓缓沉寂在他的身体内,迟炀才睁开眼睛,静默的抬手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辅导员的声音。
迟炀拧开门把手,在心情沉重间走了进去。
“老师好。”他刻意忽略正盯着自己的人,尊敬的看着正写东西的辅导员。
“嗯,我刚刚查了这位警官先生的警察证,然后也打电话向派出所的所在地问过了,这位确实是你们所属地的警察。”辅导员停下笔,目光掠过对面的警察,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位警官,”辅导员放下手中的笔后起身,走出了办公桌与椅子的位置,似是无意般格开警察盯着自己学生的眼神,态度温和地询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学生,其实应该可以打电话就能解决的吧?”
“哦,老师,”褚泽恒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是跟这位同学的父亲有关,只是考虑到这位同学可能不愿意被别人知道,所以我只能亲自过来一趟。”
说着他抽出没有打开过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收据和a4纸,上面明显的写着“坟墓迁移”四个大字。
站在辅导员身后的迟炀在听到“坟墓”两个字时,暴怒的情绪有一瞬间没有被压抑彻底,偏偏在他抬起头时褚泽恒也似有似无的盯着他看。
甚至嘴巴张张合合,态度嚣张挑衅地无声说着两个字———“怕吗”?
迟炀在看懂口型后,脑袋有一瞬间的充血,让迟炀眼冒金星,痛苦到了极点。
该死的!疯子!
像是又回到了高中全校包括高中老师看他时的怪异眼神,或者是厌恶的,又或者是嫌弃的。
而事情的起因是突然在网络上盛传的一组情趣照片,照片里面的迟炀大多面带情欲,后颈被人抓着强迫性抬起,颈间青筋暴露,眼睑半阖。
也正是由于这些照片,让迟炀失去了应有的前途,只能狼狈不堪的带着母亲逃离那座城市,开始艰难的生活。
现在,迟炀不知道褚泽恒会怎么做,可迟炀别无选择,因为他需要被包养,甚至需要这最后的能够触摸到大学毕业的机会。
“老师,”迟炀弯起嘴角,将所有的难堪掩埋起来,“我对这位警察有一点印象,当初他好像帮助过我,您不用担心。”
辅导员听后放下了手中的档案袋,将其还给警察,迟炀眼睛飘过,却在不经意间看到档案袋中露出的照片一角而再次僵硬。
“老师您看,我是不是能和这位同学单独聊一聊,”褚泽恒接过档案袋,走过去神色自然的将右手手掌放在迟炀肩膀上,迟炀却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却又在辅导员关心的目光中生硬的扯出一抹微笑。
“老师您放心吧,我真的和这位警官认识。”迟炀感受着肩膀处不断被轻轻摩挲的触感,忍住胃里的恶心,面上不动声色。
“好,”辅导员看了眼自己的学生,确认他说的是真话后才罢休,却仍然关照地加了一句:“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给老师打电话。”
“好的,谢谢老师,那我先去和这位警官处理家里的事情了。”
“行。”
出了教学楼,身后的脚步声轻巧悠然,似乎笃定了迟炀不会反抗。
“好久不见。”褚泽恒勾起嘴角,撕扯掉原先的正经,目光深沉,整个人变成了毒蛇的阴冷,紧紧盯着前面人挺拔的脊背。
迟炀咽下嘴里的苦涩,面无表情的转身,“你想做什么?”
褚泽恒笑出了声,手指轻佻的触碰在迟炀脸颊上,迟炀却立刻偏头毫不犹豫的躲过了褚泽恒的触碰。
这一动作立刻让褚泽恒沉下脸,眼神阴鸷,他看着迟炀坚毅的表情怪笑一声,随后将档案袋中的一沓照片取了出来。
“我想做什么?”褚泽恒挑了挑眉毛,继而伸出手指固定在刚刚被躲避开的位置,“要乖乖听话的,小蝴蝶,如果你不听话,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全校的同学们就知道一位名叫迟炀的同学私底下是做什么。”
说着他抖开叠在一起的照片,赫然是迟炀赤裸身体被绳子绑在空中的模样,那些绳子绕过他的锁骨,接着色情的蜿蜒而下,绕过他的小腹,从腿根内侧露出。
照片落下,下一张是迟炀孤身坐在满是情色的会所,包厢里的人肢体交缠,而有一只手随着照片的跌落,暧昧般越来越靠近迟炀的腰间。
直到照片的最后一张,褚泽恒珍惜般单手抚摸在上面,而图中的迟炀双眼紧闭,下肢在无力中被迫敞开,露出那个怪异而隐秘只有一条缝隙的部位。
迟炀迟钝地看着地上色彩鲜艳的照片,如同一把又一把的刀刃,不留分毫的全部捅入他吃力跳动的心脏。
明明秋天的中午也像是夏天似的滚烫火辣,他却觉得有渗透骨髓的凉意,让他止不住的牙齿打颤。
“对不起,我……我错了。”迟炀咬牙艰难的挪动脚步,将自己的脸颊主动贴在空中悬着的手掌处。
这种场景,似乎让他再次回到了那个时候,褚泽恒电话里说一声“来”,他就得不能违抗的立刻赶到褚泽恒面前。
迟炀觉得身体很疼,可是到底疼在哪里,他又说不出疼在哪里,只是觉得有一座大楼开始从底部骤然崩裂倒塌。
可他又不能随着这座大楼的崩裂倒塌而随之倒塌,因为他还有医院里的母亲,即使不说,他也知道每次母亲呆呆望着那些充满生命力的树丛时,是多么的渴望能够活着。
胡浅浅想要活着,可他那个时候没能力让她活着。
现在的母亲,她也在偷偷说着活着,那他再怎么样也没关系,只不过是自尊而已,打碎也就打碎了,何况,也不是没有被打碎过。
———只是这次,实在是太疼了,让他连轻微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褚泽恒满意的笑了,手指像是禁锢般掌控着迟炀的脸庞,最后一张照片似真正的蝴蝶般轻飘飘从他的手中坠落。
迟炀却像是被刺痛般,随着照片的坠落而难受的闭上眼睛。
“这才乖,小蝴蝶。”褚泽恒上前一步,手指如同毒蛇一样慢慢向下抚摸,直到抚摸至迟炀的脖颈处戛然而止。
迟炀被迫在禁锢中扬起脖颈,像一只正在遭受囚禁的蝴蝶,想要奋力朝着空中自由展开翅膀,却只能在坚硬的笼子里无力跌落。
“我的电话号码在其中一张照片背面。”话音落下,褚泽恒踏过地面上的照片,愉悦的向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迟炀看着褚泽恒逐渐模糊的背影,手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在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后迫不及待的点燃吸了一口。
尼古丁熟悉的呛鼻感让他胸口的憋闷感暂时得到缓解,继而勾起嘴角嘲讽般蹲下身体,表情麻木的开始用打火机焚烧散落的照片。
颜回酒吧是大学生们最爱去的一个。
因为里面酒水和水果拼盘都比一般的酒吧要便宜,而且虽说是比平常的酒吧便宜,但是每晚到场的歌手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迟炀给自己点了根烟,身边都是跳远社团的队员,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是被拉过来凑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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