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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正一手压着他一手把玩着他干枯的头发,看见他醒了也无动无衷:“吴虞出门了。”
他看见远处有根竹子倒下,知道孟峥在那,立刻往那里走去。
那床被子应该是被用过的,上面充满了樟脑和香粉的味道,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可能是个女人。
他们知道这不会要他的命,但却让他的声音嘶哑不堪,如同困兽。
然后他意识到在铜镜摔落时他似乎听见了咋舌声。
孟峥倒也爽快:“能,只是有些难,眼中的邪祟被引出后必须一击必杀,否则又会缩回眼中,但这邪祟偏偏对咱们妖族的手段有防备。”孟峥指了指眼睛:“现在留下的是尾巴,刚中这邪祟时我连白天都难以视物,两眼都被覆着玉一样的膜。”
但白虎一直从背后拱着他,一路把他推到溪边才躺下。
吴虞叹了口气:“等锦叶衣过来要账的时候再说。你们通个气,别又愁地不敢吃饭了。”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害怕睡着后梦见那些不好的东西,但这床被子似乎有什么咒术,他只感觉自己深陷在棉花里,难以挣脱。
玄序猛地从床上起身,但借着微光他看到了柜子上的铜镜,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铜镜打翻在地。
之后他一直被关在牢房里,他向每一个人重复他无罪,可他无法解释那些证据,他向每个路过的人强调那妖族的证物当时参与讨伐的同门都有存证,可换回的是对他污蔑同门的惩罚,混着毒药的热油被灌进他的咽喉。
玄序刚懵懂地哦了一声,就听见吴虞的声音:“其实要击杀也不是难事,只是妖界少有修士。”
玄序探头抿了一口芝麻糊:“但治病是要钱的,我会还你们看诊的钱,还有住宿。”
他甚至没有理解为什么。
玄序抓着他的手臂:“我不和他一起睡!”
他看见玄序面纱下的耳朵通红,连忙说道:“不闹了不闹了,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给你做个鱼竿钓鱼玩。”
仪正按着他的肩膀问道:“大晚上又叫又砸东西又乱跑,就为了上这张床?”
玄序抬眼看着吴虞,他的眼睛确实藏不住事,吴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透着茫然和不知所措。
吴虞耸了耸肩:“没什么,年纪小,不聪明,比较好糊弄,随便说点什么就信了。”
孟峥“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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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叼着鱼走进竹林里。
孟峥修整竹子的形状,对玄序说道:“躺着吧,把衣服晒干。”
玄序立刻喝完手里的芝麻糊:“没有。”他拿着拐杖离开药塔,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隔间。
玄序闭上眼睛。
他笑了一声:“锦叶衣在和你做交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辗转反侧后玄序戴上面纱,抱着自己的被褥和枕头走出隔间,小心翼翼地在吴虞的床边铺好被子。
小玉低吼一声,停在药塔外。
“我又没死。”吴虞似乎有些气:“就算是守夜哪有半夜才开始守的?”
仪正轻笑,不顾玄序的扭动从背后抱住他,对吴虞说道:“借我两天?我带给成祺玩。”
吴虞端给玄序一碗芝麻糊,习以为常地拉着孟峥坐下给他喂饭,看见玄序抱着碗发愣的时候才问道:“怎么了?”
吴虞夺过他手里的调羹:“别捏碎了,我说过再伤到就真的治不好了。”他拿起碗,撇出上层已经变温的芝麻糊:“十五岁,就算是在人界也是需要家里人帮衬的年纪,你大可不必把担子挑在自己身上。”
仪正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有?还是你以为只有你想上这张床?”
孟峥扒拉着饭稍微听了会儿才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欠锦叶衣的钱是还不清的?锦叶衣是在把他当肥羊,连毛都要拔干净。”
吴虞踩着孟峥炒好菜的时候下楼。
那是一根新的拐杖,玄序扶着孟峥从小玉身上下来,借着药塔的光看见孟峥瞳孔中的白点,不由有些好奇:“孟峥,你进师门是为了治你的眼吗?”
玄序下去时才发现自己裹着孟峥的外衣,他犹豫了一下牵住孟峥的袖子,孟峥直接握住他的手,摸索着把一直压在腿下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孟峥终于没忍住笑了:“我就说会馋。”
玄序咽了口唾沫:“给您守夜。”
孟峥找到玄序的时候玄序正趴在草地里,听见有动静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说到:“他说晒太阳对身体好。”
吴虞从橱柜里拿出几枚冰糖用油纸包好塞进玄序手里:“去逛逛,饿了就回来,多晒晒太阳。”
玄序立刻安静下来。
玄序拿着那条已经不动的鲫鱼看向小玉。
玄序扶着孟峥走进药塔:“不能根治吗?”
他从柜子里搬出被子。
他只记得自己杀了一个魔族后解放一名被掳掠的少女。
玄序扣着手镯上的镂空处开始给自己想借口。
孟峥骑到白虎的背上,把玄序拉着坐在前面,一手箍紧玄序的腰,一手拽住虎背上的鞍。
吴虞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床幔:“那你上来吗?”
吴虞把调羹送到他嘴边:“所以你只欠锦叶衣的钱,至于欠我的,你当一年的教具就能还清,到时候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走自己的路都是你的事。”
玄序把匕首还给他:“钓鱼没意思。”
玄序只感觉有一阵风扑在脸上,睁眼时就看到白虎已经跃过房顶。
吴虞挑起床幔,皱着眉头问道:“在干什么?”
玄序犹豫了片刻,等听见炒菜的声音时才回过神,看见吴虞还在等着他的回话,这才小声说道:“他说他送我到他以前的师门,但是十年后我要给他我身价的一成。”
玄序这才停下挣扎,但耳朵还是红地像是熟透的林檎。
孟峥抬起眉毛:“靠着水呢,不会自己挖蚯蚓?”他看见玄序的耳朵又开始变红,连忙开始圆场,拔出腰上的匕首递给玄序:“忘了你没工具。”
玄序坐在床上,全身发冷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吴虞的身上有草味,和他白天舔舐花露时闻见的味道很像,但没了花的甜味。玄序感觉自己又一次在往下陷,但这次没有坠落,始终有什么在托着他,让他避免溺于苦涩的水里。
孟峥有些头痛地问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织光]的价值吗?”
仪正抬起他的下巴,摩挲着他脸上的疤痕,然后低笑一声:“小门小派就是目光短浅。”
吴虞放下碗,但孟峥抓住了他的手臂:“等等,今天你刷碗,我要去趟竹林。”
吴虞在短暂的沉默后才再次叹气:“只会更贵。他的丹田也要重修,但这是我的课题。你的课题要修正,最迟下个月接好他的腿,这次你可以从我的库房拿。明天写信给那三个,得找些药材。”
等他再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空中,天已经黑了,孟峥把他箍在怀里,低声说道:“我看不见,别乱动。”
白虎在竹林停下后孟峥立刻在就近的竹子里挑出一根细长的,麻利地削去多余的枝条,从腰包里拿出一卷线绑好,又拿出一根针压弯后绑在线上递给玄序,然后对白虎说道:“小玉,带他到水边去。”
吴虞叹了口气坐下。
然后那名女孩当着他的面跳下山崖,他甚至来不及御剑去救她。
玄序拄着拐杖出去了。
玄序往吴虞身旁挣扎:“你床上怎么有男人!”
孟峥看见他的时候正在削竹子的外皮:“怎么回来了?”
玄序刚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就听见孟峥回答道:“不是。我的眼睛已经治过了。我进师门是为了别的事。”
他被封印修为关在禁地,他很清楚那不过是在留有勾造他罪名的时间,可他告诉自己不能跑,一旦逃跑就坐实了那些莫须有的罪。
那张扭曲的脸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吴虞躺在一边闭上双眼:“还不睡吗?”
孟峥翻过美人靠,打量一眼玄序,笑了一声:“我去竹林,去不去?”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就将他吞没。
等他满身狼狈地回到宗门时得到的却又是另一个噩耗。有长老从他的住处搜出了妖族的信物。
玄序嗅着被子上的香味感到有些昏沉。
吴虞继续给孟峥喂饭,第三次和玄序对上视线的时候笑了一声,用筷子沾了点菜汤递到玄序面前:“就这点,给你尝尝味。”
玄序躺下了。
孟峥把筷子放在吴虞面前:“你给他施什么法了,怎么变性子了?”
玄序点头,把脑袋埋进吴虞的手臂里。
开端只是一场莫名的审判。
但等他再次被提审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想用召回星明剑来自证清白,可召剑的瞬间又一项“当庭反抗屠戮同门”的罪名被扣下。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有个师弟会出现在他面前,更不明白为什么在星明到他手上时那个师弟的头颅会落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刚成型的金丹已经被挖出,他只觉得那声音凄厉,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叫声。
吴虞笑了一声:“好。到时再说。”
孟峥吹了声口哨,不久后一只白虎出现在游廊里。
他看向他的师弟,他们明明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信物,只不过是他们击杀那名危害人间的妖族时留下的证物。
玄序接下匕首,只觉得这只匕首不是什么寻常东西,但他没有灵力,所以无法探别。
“那就回去。”
孟峥忽然俯身在玄序耳边说道:“舔花蕊里的露,我也干过。紫色的比较甜。”他忽然感觉怀里的玄序挣扎起来,朗声笑道:“干什么?被说中就急了?你面纱上还粘着花粉呢。”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头上忽然被打了一掌。
吴虞皱起眉头:“不借。再说话你就滚。”他终于伸手从仪正手下捞出玄序:“你也是,再闹就回去。”
玄序几乎没有犹豫就挑开床幔,但等他看见睡在另一侧的仪正时要走也来不及了,吴虞直接把他按在中间,紧接着仪正就把打开的被褥抛回吴虞身上。
玄序的神情立刻由愤怒变得温顺,任由仪正把他拎起来抱在腿上。
玄序坐到他旁边:“你没给我钓饵。”
玄序从虎背上滑到地面:“我自己去。”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
他们指责他只顾着除魔却没有卫道,他们指责他的失误害死一条人命。
玄序刚准备甩杆,忽然发现孟峥只给他鱼竿没给他饵块,只好叹了口气干坐着。
他以为那是吴虞,所以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趴在仪正胸口时感到异常愤怒。
玄序点点头。
孟峥看见小玉嘴里手臂长的鲫鱼叹了口气:“你自己吃吧。”
小玉叼着一条更大的鲫鱼跟在他身后。
小玉蹲在水中央,绿色的瞳孔里有些不解。
小玉打了个哈欠,挪到玄序身旁喝水,片刻后走进溪流中央,玄序还没反应过来就溅了一身水,一条巴掌长的鲫鱼被拍进他怀里。
孟峥看他还坐在原地,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去?”
孟峥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出门。”
玄序把鱼丢回水里,拿起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蓄意害死别人,他没有和妖族勾结,他更没有准备叛宗。
仪正给他挂上面纱,冷笑一声:“亏他们做得出来。”他的的手伸进衣物抚摸着玄序的小腹:“把这么好的苗子当成炉鼎,也不知道能精进几个人。”他的手要继续往下探时玄序忽然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不要!”
他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找到另一身衣服换上,等再躺回床上时那床被子上的香粉已经失去效用。他闻着香味只觉得异常清醒。
吴虞叹气:“这次我来,依慧一直想去南海。”
孟峥给自己加了一碗饭:“您不是说脸要给依慧吗?”
玄序摘下面纱:“没什么。”
孟峥看见玄序跟在他身后,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把菜布好,盛了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