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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序坐在花坛边上。
他开始思考吴虞的话。
确实,四十万现在是个能压垮他的数字。
但曾经不是。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拐杖。
只要他能再次御剑,狩猎灵兽或许能还的上。
他想起十几年前受到击退留海的委托,那项委托的酬金就有十万。
他看着眼见半人高的花草,忍着将它们敲碎的冲动干坐着。
他大概明白吴虞是想让他转换情绪,但被他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当附近没人的时候压在他心中的恶意就会迸发出来。
玄序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拐杖,直到他感受到背后有什么在逼近时本能地把拐杖抡过去。
仪正后退一步躲开,倒是玄序因为中心不稳差点摔倒。
仪正没有再靠近,玄序拄着拐杖穿过他走出小院,但仪正却保持着一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玄序加快速度,一瘸一拐地往药塔走去。
在路过前厅的时候,仪正忽然开口叫到:“褚空青。”
玄序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他快不过仪正。
仪正只是几步就追上了他:“我对你有些映象。”
玄序眼看着避不开,低下头问道:“您的自称,不应该是朕吗?”
仪正笑了一声:“真是你。”
玄序眼看仪正伸手立刻用手臂挡住面纱,但仪正皱了一下眉头,转身接住一枚银簪。
仪正叹了口气,把簪子还给吴虞。
吴虞没接,只是推了玄序一把:“挑豆子去。”
玄序看着仪正说道:“您认错了。”他拄着拐杖往药塔走去。
仪正把玩着手里的簪子看着玄序的背影对吴虞笑道:“眼神可憎。”他指了指胸口:“这里,有恨,都已经变色了。”
他说这些话并没有避讳玄序,因此看到玄序有些踉跄时笑地更深:“锦叶衣要从你这套多少钱才够?”
吴虞没回话,等玄序走进塔里才说道:“去谈谈。”他拿过仪正手里的簪子插回头上,往最近的亭子走去。
仪正跟在他身后:“那小子在门口看我们。”
吴虞头都没回:“当然,他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以及他既然知道你是谁,当然需要确认我的地位。”
仪正往回看了一眼,冲着玄序的方向笑了一声,等他看见那片灰色的衣摆动了几下后才转回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藏挺好的。”
吴虞皱起眉头:“小峥也见过他。星明剑剑主。”
仪正看见吴虞已经坐下,也就大咧咧地问道:“他会读唇吗?”
吴虞摇头:“如果会,他就应该知道小峥和我谈过这件事。”
仪正冷笑一声:“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好小子,虽然也只见过那一次。”仪正摸着下巴笑道:“你应当没见过,少年人的狂妄。”
吴虞皱眉。
“你当然不懂的,你一直没什么朝气。那种狂妄放在成年人身上确实让人讨厌,但放在少年人身上则很让人喜欢。少年人,特别是有成就的少年人有这样的狂气是很正常的,就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走在人群最前面,当天下的救世主和英雄。”仪正又看向药塔,那片灰色的衣摆已经消失了:“当时他说会在咱们妖界的大比上夺得头筹,我并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他的眼睛在发光,实力也配得上。”
吴虞叹了口气:“还有几年?”
仪正挑眉:“明年。要往后推几年吗?”
吴虞起身:“不必。明年的什么时候?”
仪正想了想:“八月吧,我喜欢秋天,你去看吗?”
吴虞点头:“我有个条件。从库房拨四十万给魁首。”
仪正有些茫然:“就四十万?”
“足够了。只是不知道等他发现欠锦叶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时会是什么表情。”吴虞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再也没理仪正,直接往药塔飘去。
玄序坐在桌前没事人一样挑豆子,等吴虞从窗口进来的时候孟峥刚把芝麻糊放到他面前。
吴虞皱眉:“午饭吃这个?”
孟峥把玄序面前的豆子收走,把调羹塞进他手里,让他小心烫,然后才对吴虞说道:“玄序吃药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还没等吴虞说话,他继续补充到:“别想开小灶,一共三个人。”
吴虞叹了口气:“不给我开,单独给他开不行吗?”
孟峥看着在不断搅动芝麻糊但因为不想摘下面纱而迟迟不动口的玄序,平静地说道:“会馋。”
玄序立刻反驳道:“不会。”
孟峥笑笑:“真的?”
玄序搅动着碗里的芝麻糊重复道:“不会。”
吴虞耸耸肩:“那你下去炒两个菜吧,我有话问他。”
等孟峥下楼后吴虞才坐到玄序对面:“挑一盆豆子要多久?”
玄序看着碗说道:“半个时辰。”
吴虞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镯子,已经有些变形了,继续说道:“伤口恢复的时候会痒,别挠,会长歪。”
玄序点头:“你要问什么?”
吴虞听见孟峥切菜的声音,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玄序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两年前。”那段记忆似乎让他很不舒服:“我自己吃的,但是没用。”
“因为半只脚踏入仙门的人除了灵力散尽怎样都死不了。可偏偏你的心脉里还有些残留。”吴虞伸手摘下他的面纱:“残留的毒蔓延到伤口上,才导致伤口迟迟无法恢复。”
玄序握紧调羹。
“被骗的。”吴虞叹了口气:“你的眼睛藏不住事。结丹太早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心智和身体都停在结丹的年纪,不遇到挫折心智就不会成长,可偏偏有些挫折来地太迟。说到底,虽然你结丹后又闭关二十年,也不过还是停留在十五岁罢了。”
吴虞夺过他手里的调羹:“别捏碎了,我说过再伤到就真的治不好了。”他拿起碗,撇出上层已经变温的芝麻糊:“十五岁,就算是在人界也是需要家里人帮衬的年纪,你大可不必把担子挑在自己身上。”
玄序抬眼看着吴虞,他的眼睛确实藏不住事,吴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透着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笑了一声:“锦叶衣在和你做交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玄序犹豫了片刻,等听见炒菜的声音时才回过神,看见吴虞还在等着他的回话,这才小声说道:“他说他送我到他以前的师门,但是十年后我要给他我身价的一成。”
吴虞把调羹送到他嘴边:“所以你只欠锦叶衣的钱,至于欠我的,你当一年的教具就能还清,到时候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走自己的路都是你的事。”
玄序探头抿了一口芝麻糊:“但治病是要钱的,我会还你们看诊的钱,还有住宿。”
吴虞笑了一声:“好。到时再说。”
吴虞踩着孟峥炒好菜的时候下楼。
孟峥看见玄序跟在他身后,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把菜布好,盛了两碗饭。
吴虞从橱柜里拿出几枚冰糖用油纸包好塞进玄序手里:“去逛逛,饿了就回来,多晒晒太阳。”
玄序拄着拐杖出去了。
孟峥把筷子放在吴虞面前:“你给他施什么法了,怎么变性子了?”
吴虞耸了耸肩:“没什么,年纪小,不聪明,比较好糊弄,随便说点什么就信了。”
孟峥扒拉着饭稍微听了会儿才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欠锦叶衣的钱是还不清的?锦叶衣是在把他当肥羊,连毛都要拔干净。”
吴虞叹了口气:“等锦叶衣过来要账的时候再说。你们通个气,别又愁地不敢吃饭了。”
孟峥有些头痛地问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织光]的价值吗?”
吴虞在短暂的沉默后才再次叹气:“只会更贵。他的丹田也要重修,但这是我的课题。你的课题要修正,最迟下个月接好他的腿,这次你可以从我的库房拿。明天写信给那三个,得找些药材。”
孟峥给自己加了一碗饭:“您不是说脸要给依慧吗?”
吴虞叹气:“这次我来,依慧一直想去南海。”
孟峥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出门。”
吴虞放下碗,但孟峥抓住了他的手臂:“等等,今天你刷碗,我要去趟竹林。”
吴虞叹了口气坐下。
孟峥找到玄序的时候玄序正趴在草地里,听见有动静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说到:“他说晒太阳对身体好。”
孟峥翻过美人靠,打量一眼玄序,笑了一声:“我去竹林,去不去?”
玄序点点头。
孟峥吹了声口哨,不久后一只白虎出现在游廊里。
孟峥骑到白虎的背上,把玄序拉着坐在前面,一手箍紧玄序的腰,一手拽住虎背上的鞍。
玄序只感觉有一阵风扑在脸上,睁眼时就看到白虎已经跃过房顶。
孟峥忽然俯身在玄序耳边说道:“舔花蕊里的露,我也干过。紫色的比较甜。”他忽然感觉怀里的玄序挣扎起来,朗声笑道:“干什么?被说中就急了?你面纱上还粘着花粉呢。”
他看见玄序面纱下的耳朵通红,连忙说道:“不闹了不闹了,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给你做个鱼竿钓鱼玩。”
玄序这才停下挣扎,但耳朵还是红地像是熟透的林檎。
白虎在竹林停下后孟峥立刻在就近的竹子里挑出一根细长的,麻利地削去多余的枝条,从腰包里拿出一卷线绑好,又拿出一根针压弯后绑在线上递给玄序,然后对白虎说道:“小玉,带他到水边去。”
玄序从虎背上滑到地面:“我自己去。”
但白虎一直从背后拱着他,一路把他推到溪边才躺下。
玄序刚准备甩杆,忽然发现孟峥只给他鱼竿没给他饵块,只好叹了口气干坐着。
小玉打了个哈欠,挪到玄序身旁喝水,片刻后走进溪流中央,玄序还没反应过来就溅了一身水,一条巴掌长的鲫鱼被拍进他怀里。
玄序拿着那条已经不动的鲫鱼看向小玉。
小玉蹲在水中央,绿色的瞳孔里有些不解。
玄序把鱼丢回水里,拿起转身往回走。
他看见远处有根竹子倒下,知道孟峥在那,立刻往那里走去。
小玉叼着一条更大的鲫鱼跟在他身后。
孟峥看见他的时候正在削竹子的外皮:“怎么回来了?”
玄序坐到他旁边:“你没给我钓饵。”
孟峥抬起眉毛:“靠着水呢,不会自己挖蚯蚓?”他看见玄序的耳朵又开始变红,连忙开始圆场,拔出腰上的匕首递给玄序:“忘了你没工具。”
玄序接下匕首,只觉得这只匕首不是什么寻常东西,但他没有灵力,所以无法探别。
孟峥看他还坐在原地,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去?”
玄序把匕首还给他:“钓鱼没意思。”
孟峥看见小玉嘴里手臂长的鲫鱼叹了口气:“你自己吃吧。”
小玉叼着鱼走进竹林里。
孟峥修整竹子的形状,对玄序说道:“躺着吧,把衣服晒干。”
玄序躺下了。
等他再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空中,天已经黑了,孟峥把他箍在怀里,低声说道:“我看不见,别乱动。”
小玉低吼一声,停在药塔外。
玄序下去时才发现自己裹着孟峥的外衣,他犹豫了一下牵住孟峥的袖子,孟峥直接握住他的手,摸索着把一直压在腿下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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