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跑路/“哥哥帮你换”(2/5)
春洲渡是一片湖地,一走一道深水。
“不用了,虞楚。”
音落。
冷冷清清,气质如松。
这话说得无头又无尾,没等和颂想明白,已然被松开。
二人已是半步出城的状态。
可惜他的愿望终究要落空,不久,下巴就为两指扣住,指腹碾磨旋转,和颂懵懵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或者说,偏差。
虞楚认出他了。
穿着黑色劲装的辽国太子,就站在这片彩景中,身长玉立,等天愈加黑下。
来到南疆的统治区域,赶路就更不用慌急,而和颂也不用整日整日穿着女装来躲避官兵追捕。
宽宏的城门差一点关闭。
但偏偏,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与计划不相符。
弓弩开闸的响动立起。
而汤左玉,则于铜制宫门前等着他们。
“辽国太子,他不会跟你走的。”
或许是至亲血缘带来的安全感,和颂在一瞬间确实骤然舒缓,心跳都不再那么剧烈。
和榭安看出了他的顾虑,一伸手就把人揽到怀里,像猫一样的哼声过后,是安分得不能更安分的少年。
紫红的夕照四处打,反射出波光粼粼的彩景。
虞楚到关口时,二人正好离了城门十步远,是临靠南疆的地域。
风卷过黑色劲装,男人利索下马,原本总是带笑的眉眼冷如附霜。
……
于是和颂低眼再次重复,手心都是濡湿的汗液,泛着些微病态的抖动:“不用了,不用了虞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早在准备接走和颂的计划前,他便已经收买了关口的一个守卫长。
马车四角挂着铜铃,随赶路晃荡响。
少年细眉微蹙,并不那么好打发,目光落向眼尾,扫量过男人的双腿,撇嘴道:“那你这腿又是怎么回事儿?”
和颂的情绪实在太好猜了,何况汤左玉这么个心眼子多成筛子的人。
“怂怂……”
这话和颂就不懂了,但又莫名感觉心里闷闷的:“……为什么?”
而旁侧挨拢一个衣衫破旧的高大男人。
虽无辽国皇宫那般震慑人心,但却有一种古朴的庄重肃穆。
很长一段时间的清浅呼吸声过后,和颂因疲惫陷入梦乡。
汤左玉压低了声,唇角扯了些微弧度,但并无笑意,心情不算好。
他记得这个玉佩,这是太子最为珍重的,就算是在书里,太子也未曾将它交予任何人。
虞楚虚眼看见一到纤弱身形,弱柳扶风的女儿家姿态,脚步行走却是别扭的,似乎故作如此。
也是不安受迫的人。
“回来我这里。”
太子的神智已然有些不对,明明看着趋近于疯魔,却又在最后时刻平复下来。
所以现在……是要给他吗?
不得不说,和颂初见南疆王宫还是被狠狠惊了一把。
望着比自己多出一个脑袋的人,和颂莫名不敢说话,揪着哥哥的衣服躲人身后,又乖又可怜。
少年朝着人缓缓摇头,玉兰花的衣摆摇动,他脚步挪着后退半步,手触到哥哥递上来的指尖。
玉佩到手的瞬间,和颂被拥住了。
指挑腰间兵符,甩给旁边人,命令直下:“这关口给本宫禁止通行。”
和颂还没原谅这人之前瞒他身份的事,这人反倒恶人先告状。少年顿时愤愤扭开了头,下巴都磨红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初始,他就是局外人。
“哒哒踏踏……”
眼一扫四周,随即望天边渐昏的云雾,沉下脸。
汤左玉好脾气的回答:“之前的的确确是站不起来的,也是我自己不愿站起来。”
就差一点点。
还没等和榭安无奈,不远处便传来飞扬的马蹄声。
差一点点,和颂就要被抓住了。
虞楚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狂涌,都来不及吩咐下属便径直跑过去。
“不认识我了?”
话落,颇为紧张地用指甲刮了刮掌心,视线侧开:“……可以吗?”
风卷过车帘,扫进少年瞪大的眼。
和颂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春洲渡这个关口的确不好过,但必须要过,于是就算损伤一些利益也都是小事。
猩红眼望着对面侧立的“少女”,突然来了一句赞叹:“怂怂好漂亮。”
不敢、不愿。
事实如所想,虞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身都是颓败,周身气息莫名:“怂怂,我放你离开,但是这个玉佩,希望你收下。”
是虞楚吼着,这才停止。
和颂目光落在男人递着的玉,鸦羽般的睫毛簌簌抖动,琥珀澄清的眸子含水,有些无措。
待风停。
唯一的偏差就是汤左玉,毕竟那个人,他是真的曾把他当做同类。
虞楚冲他柔柔一笑:“怂怂,去吧。”
这是和颂第一次真正唤太子名姓,从前,太子也不是没有哄骗他叫过。
太子虞楚追上来了。
这是男人第一次唤和颂的小名,两字从喉咙滚过,旖旎又亲近。
从头顶传来,尾音虚虚,不甚分明。
“怂怂,你没问过我。”
那时二人方才下马车,和颂刚醒意识不太清,靠在和榭安怀里磨磨蹭蹭撒着娇。
和颂默然不语,帷帽的纱被风一卷,隐约阔绰。
这可是太子啊,太子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城府极深,高位不可侵犯的。
扯下腰间从出生便紧紧相随的青鸾玉,往前两步,进入敌对者的射程。
男人在竖起重重威胁的险地,轻轻嗅了少年身上的草药香。
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硬的,面对这副模样的男人,最终还是不顾哥哥反对,小步走过去接了玉佩。
“喀嚓。”
“所以是要去南疆吗?南疆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和颂唾弃起自己,他也能猜到了,无非就是用药让腿失去功能,只为求得生机。
“怂怂。”
而和榭安感知后,敛眸拿出腰间买得安神玉,半搂半抱着给人系上。
即便系统所说的原文都那么炸裂,让人失去皇权敬意。
“因为我是质子,最好完全符合一个傀儡。”汤左玉很快解释。
只待轮到下午守卫长的班,便能通行。
犹如海坠明珠。
和颂被抱得一懵,就要反抗,便听着一句:“如果你喜爱南疆之地,我会来的。”
和颂也还是不敢。
同样,幸好他从未对这些人或事入心。
原本满身贵气的男人皱着眉,轻声细语地哄:“怂怂,你被人骗了,快回来。”
嗓音依旧是温和的,就像与和颂第二次见面时那般,拥天子气魄,尊贵无双。
宽掌掌着那颗稍显凌乱的脑袋,手指轻轻刮蹭过少年的而发和额心,温言:“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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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盖过一声。
令和颂不解的,汤左玉的腿竟完好如初了,就像从来没有做过轮椅的正常人。
和颂听见时,差点以为虞楚气疯了,往后一缩,轻抿软红唇瓣,润湿。
和颂蓦地睁大眼,不受控转身,颤着对上那双悲戚的瞳孔。
辽国太子的眼睛,瞬间失去全部光彩。
和颂:“……”
太子的话哪能当真?
那双如直竹的指节攥得死紧,几乎要攥出血来。
那副复杂的神情,以至于后来和颂会经常想起,而后陷入短暂沉默。
不远处就是接迎的南疆军队。
可惜始终不敢。
身后的和榭安看不下去,捉住那只嫩白小手安抚,眉眼覆着极为纯质的冷意。
但既然人都被看到了,躲还有什么用,不出意外的,和颂被汤左玉拉进了储君的私人马车,而和榭安被支开。
身后,男人可怜地喊了一声。
车内熏着熏香,华贵绒羽铺面。和颂不安地并腿坐着,视线就盯着半空不移,努力当个透明人。
就是此刻。
懒散又克制的模样,像是放归一只山野的幼鸟,让之自由翱翔。
被点到的男人怔了一瞬,突然掌住脸,背微佝,唇一咧,笑得疯狂:“哈哈哈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