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章:觀刑者(8/8)

    「我…我在儿子的无菌病房外面!桃花源…他们真的说到做到!他们没有骗我们!」

    刑默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酸涩的热泪瞬间涌入了眼眶,烫得他眼角发疼。

    「舒月,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他拼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常、沉稳的丈夫。

    「我…我冷静不下来!」舒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喜极而泣的嚎啕哭腔,「就在你被带走之后……不,就在我刚离开桃花源的会场,马上就有一位穿着套装的女士来找我!她说她是桃花源派来的,是我的『专属医疗秘书』!」

    「她说…她说桃花源会立刻全额负担儿子所有的医疗费!而且不只是后续的手术费,连这段时间我们欠医院的钱、所有的交通、饮食、住宿…所有杂费他们全都包了!他们刚刚才直接拿着支票,帮我把这几个月堆积如山的帐单全都结清了!」

    「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舒月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彷彿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说她已经在协调了!她说桃花源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特殊管道,正在联系国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她刚刚亲口通知我,」舒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反覆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在我们参加游戏的这两天期间……桃花源已经着手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媒合,并且……并且已经找到了完美匹配的器官来源!刑默你听到了吗!她说他们找到了!我们的儿子有救了!!」

    舒月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那份作为母亲的快乐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真实,但听在刑默的耳中,却又像隔着一个血色瀰漫的修罗地狱般,遥远得不真实。

    「……」刑默死死握着电话的听筒,手背青筋暴突。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太好了」,但喉咙却像被一团沾满精液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刑默……」见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舒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份狂喜迅速褪去,转为浓浓的、作为妻子的担忧,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哭腔,「你还好吗?你怎么不说话?他们…他们把你留下来,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你是不是…是不是受委屈了?」

    刑默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入洁白的枕头里。

    「……我没事。」

    刑默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我很好,真的。我……现在可是弓董亲自招待的『贵客』呢。他们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刚洗完澡,正准备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舒月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喜极而泣,「刑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我跟儿子,都在医院等你回来团聚。」

    「……嗯,等我。明天就会回去了。」

    掛掉电话,房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刑默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散发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的呜咽,比放声大哭更加令人心碎。

    (值得吗?)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拷问自己。

    (值得。)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他所牺牲的这一切——他的肉体、他的道德、他妻子的清白,换来了儿子活下去的唯一机会。这笔交易,无论过程多么骯脏齷齪,多么屈辱不堪,他都认了。

    (我的尊严……我的身体…被那些人当成玩物随意践踏……又如何?)

    (只要能救儿子……就算真的让我在这座桃花源的地上当一条狗……我也心甘情愿!)

    这份近乎病态的「值得感」,让他那颗被碾碎的自尊心,暂时停止了流血。

    但此时,另一个念头,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然盘踞在他脑海的最深处。

    (全球资料库?特殊管道?短短两天内就找到了完美匹配的器官?)

    刑默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桃花源」有这么大的通天能耐,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正常医疗管道根本无法排到的匹配器官?那些器官……真的是合法捐赠的吗?

    他不愿去深想,也不敢去想。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比今天的性爱游戏更加血腥、更加骇人听闻的黑色產业链。

    (我只要结果。)他在心里疯狂地催眠自己。

    (我只要儿子活下去。至于那颗能救命的脏器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哪个无辜者的胸膛里、从哪个地狱里硬生生挖出来的……那又怎么样?!)

    他死死地咬着牙,嚐到了嘴里泛起的铁锈般血腥味。

    (如果救活我儿子的代价,是要我去踩碎别人的家庭、去吸食别人的鲜血……)

    (那我就去当这个嗜血的魔鬼!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我没有错!我只是一个父亲!)

    (我只是个……为了儿子……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都愿意付出的父亲……)

    (如果我真的有错,那也只是我的错,与舒月无关……与孩子无关……)

    这份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设,让他紧绷的神经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地狱考验,在明天的谈判桌上。

    明天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林霸弓,他该如何作答?

    他要不要诚实地坦白自己拥有「心灵质询」的超能力?要不要说出自己其实掌握了游戏的剧本?如果弓董真的拋出橄欖枝,邀请他加入这座罪恶之城,成为剥削他人的上位者,他要不要答应?他有资格拒绝吗?

    刑默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一个个应对的剧本与说辞在心中推演,又被迅速否决。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没有安全索、走在万丈深渊上方的走钢丝小丑。只要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连同他的妻儿也会一起陪葬。

    想着想着,那股积压了两天一夜、经歷了无数次羞辱与射精的极致疲惫感,终于像一场无法抗拒的黑色海啸般袭来,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毕竟,他的这具凡胎肉体,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尽黑暗的最后一刻,刑默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无论如何……明天……我都要活下去……哪怕化身恶鬼……舒月和儿子……还在等我……)

    终于,刑默,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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