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037(3/3)
西边,五里处,枚回洲。
林子奇坐在他的旗舰江宁号上,这是一条大号的黄龙战船,块头比起周围的十余条同样的黄龙战船来看,要大那么一些,里余之外的江面上,已经是火光冲天,杀声震江,不停地有鱼儿跳出江面,让江宁号周围的江水中,一片扑腾之声,而与之相应的,是战船上时不时地有身着水靠甚至是打着赤膊,身上抹着鱼油,嘴里叼着钢刀或者渔叉的水鬼,跳入江中,向着火光冲天的战地游去。
林子奇的身边,一个蓝布打结,扎在额头的亲卫喜笑颜开:“师父,这朱大帅可真的是料敌如神哪,晋军果然在夜里悄悄突围了呢,看样子,这船上装的东西,还真不少哪。”
他说话间,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欢呼之声,当先的一条晋军的战船上,军旗连同着主桅,一起断裂,两丈多高的桅杆,从根部折断,带着那面“晋”字的大旗,重重地砸到了江水之中,整条战船,已经在数百上千的火箭攻击之下,燃起了大火,可以肉眼清楚地看到,几十个混身着火,身着甲胄的身影,落到了江水之中,连个水花也激不起来,就直接沉底了,而三四条系在船尾的走舸小船,则迅速地离开了这条正在倾覆的黄龙战船,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
这个蓝布扎头的亲卫哈哈一笑,狠狠地一击掌:“干得漂亮,当先的先锋船,居然这么快就给我们击沉了,看来这晋军的水师,根本无法与我们神教的舰队相比哪。”
另一个脸上尽是麻子的亲卫则是勾了勾嘴角:“李师弟的观察还不是太仔细啊,这些晋军的战船明显吃水很深,速度很慢,所以给我们一下子就截住了,他们不是作战的,显然是装载了不少军士与物资呢。”
说到这里,麻子一指那条正在下沉的战船,两边仍然不停地有着火的战士挣扎着跳进江中,几乎是以各种高难度跳水的姿势,如同一块石头一样地直接入江,没有一个浮得起来的,麻子笑道:“若不是身上穿了重甲,全副武装的军士,又怎么会落水后连挣扎都做不到呢?师父,这些船真的跟朱大帅所料一样,是装了援军和粮草军械,去支援武陵的。”
林子奇满意地点了点头:“二麻子眼里不错,小李子,你得多跟你师弟学学,不要光看敌船沉了就高兴。”
小李子恨恨地看了满脸得意的二麻子一眼,心中恼火,暗道:又是你小子抢我风头,看把你能的!但他转念一想,顿时又计上心头,说道:“师父,既然敌军的战船上装满了军士和军械粮草,那根本无法在水上作战,你看,现在后面的船只根本不敢战斗,纷纷开始转头想要逃跑了,还有,右侧没给我们截住的那五十多条黄龙战船,正在向江中扔东西!”
林子奇定睛一看,只见这那仍然半明半暗的江面之上,靠近江岸的地方,在一片江水拍打礁石的涛浪之中,一支大概五十多条的黄龙战船队,根本不管不顾江心处的战斗,正在加速前行,一边奋力划桨前冲,一边不停地向江里扔出一袋袋麻袋包裹的东西,跟那些身着盔甲,着火跳船的军士们一样,直接入了江后,连个水花都不冒起,就此沉没了。
随着这些沙包麻袋的入江,这些船的吃水线也明显高了不少,船速更是提高了很多,原本还只能说是潜行慢走的船队,很快就提了速,船桨翻飞,借着东风,直接向着西边的方向高速前进,眼看就要冲过枚回洲了。
林子奇恨恨地一掌击到眼前的护栏之上,瞠目道:“快,快出击,给我截住这个黄龙船队,刘道规,刘道规恐怕就在这些船上,他们是要去支援武陵的战士,现在是扔了粮草军械,想要加速逃跑呢。”
小李子连忙向着身后的传令兵们吼道:“都聋了吗,快快下令,所有舰船一起出击,不要攻击撤退的黄龙战船了,全力去追杀这些向西跑的黄龙船队哪。”
二麻子的麻脸上,眉头一皱,连忙摆手道:“且慢,我们要是跟着这些船跑远了,巨舰那里给攻击,还怎么回援?”
利弊得失忠言辩
林子奇本来已经把帅旗拿到手上,正准备开口下令了,听到了二麻子的话,作势欲摇的帅旗又停在了空中,显然,刚才是他因为太过激动和兴奋,以至于没有考虑到这点。
小李子急得都要跳脚了,大声道:“二麻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啊?敌军的黄龙船队都在这里,一百多条在战斗,还有五十多条想趁乱突围,他们剩下来的黄龙船,满打满算不过几十艘,就靠这点力量,还想突击我们的巨舰?他们不要命了吗?”
另一个亲兵弟子也跟着附和道:“李师兄说得有道理,这支黄龙船队几乎是晋军所有的水师战船了,而且都载着援军与粮草军械,根本不能在江上作战的,现在正在突围逃跑,我们的巨舰,他们哪有实力去攻击?逃命还来不及呢。”
二麻子咬了咬牙:“师父,我们收到的任务是要随时回援巨舰那里,其次才是截住这黄龙船队,可没说一定要我们把他们消灭啊,现在仗打得如此激烈,敌军主力全在这里,我们应该做的是发信号让巨舰他们过来,同时派出快速战船缠住想突围或者是想撤退的敌军黄龙战船,甚至还要分出一部份的船只,插到敌港口那里,避免这支船队逃回去,至于消灭他们的任务,应该交给朱大帅他们完成。”
小李子恨恨地骂道:“二麻子你是谁的弟子?是师父的,还是他姓朱的?”
二麻子的脸色一变也跟着怒道:“李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的这些难道不是为了师父,为了我们水龙堂口考虑的吗?今天下午那英师叔轻视他姓朱的,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这个时候再不按姓朱的安排打,你以为战后我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二麻子单手稽首,向着林子浩行礼道:“师父,这次战斗不同以往,我们多打沉几条黄龙战船,多些掳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只要我们缠住敌军的船队,断他们的退路,自然有巨舰上来解决战斗,到时候论功行赏,我们照样是头功,荆州攻取之后,他姓朱的很可能就会成为荆州刺史,而我们这时候为他效力又不抢功,以后跟着他混,总是有好处的。”
小李子不屑地说道:“二麻子我看你脑子是不好使了,师父在神教多年,是前任孙教主的亲传弟子,他姓朱的才算老几,以后跟他混?就靠这回他拿个令牌,就成荆州刺史了?我看要是我们建立大功,生擒刘道规,这个荆州刺史该师父做还差不多呢。”
二麻子双眼圆睁,厉声道:“你别为了你那点小心思害了师父行不行?不就是想跟以前一样,去抢夺晋军的战船,俘虏上面的甲士,抢那些粮草军械吗?照你这打法,最后就算有点战利品,让刘道规跑了,战后仍然是有罪无功!”
小李子冷笑道:“你敢保证刘道规就在那些黄龙战船上?我们现在不去截击他们,那才是放跑了刘道规,再说去抢掳获有什么不行的?这十几年打仗不都这样吗?这不争那不抢的最后打仗没好处,以后谁肯跟咱们?二麻子,你要是觉得姓朱的得宠,势大,有令牌,现在可以离了师父去跟他混,用不着在这里教师父怎么做事!”
二麻子双眼含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指着上天,大声道:“师父,我二麻子自幼是你收养长大,情同父子,不,您就是我的再生父亲,是您养大了我,教我武艺,传我兵法,让我有了今天,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有别的心思,投靠别人,离开您。”
林子浩叹了口气,扶起了二麻子:“我说,麻子,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怕我不信任你吗?小李子是一时情急,话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小李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师弟?快向他道歉!”
话虽如此,但林子浩的说话和动作,明显有些轻描淡写,甚至是刻意为止,显然,小李子的话已经多少有些让他触动了。
二麻子咬了咬牙,说道:“师父,咱们以前是跟孙教主的,他死得不明不白,而这几年教中一直有人暗中说怪话,说什么我们没有跟孙教主他们一起遇水登仙,是贪生怕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入教早,立功多的您,现在才会居于英纠,范无病他们之下,这些话弟子以前不敢说,但今天,必须要说出来。”
林子浩的眉头紧锁,面沉如霜,远处战场上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而不知不觉间,他的拳头已经紧握了起来,显然,这些话是真正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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