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1)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钟少韫喃喃道。

    卢彦则背对着他,渐渐步入光明里,他的声音近乎哀叹,也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活下去吧,少韫。在这乱世,死比活容易得多……”

    良久,他听到钟少韫缓步追了上来,他回过头,细微的声音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情意——

    “我想让你活下去。”

    晚上回来后钟少韫早早躺在床上睡着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句话太有力量,又或者是乱葬岗的景象过于骇人,钟少韫回来后依旧一言不发。

    陈宣邈抱着个猫儿进来,轻手轻脚,“卢帅,看,我今天在城里巡逻抱回来个小猫。这猫太小啦,又没娘,只能吃泔水,饿得皮包骨头,我就把它打理了下,想着有猫在,那位说不定能开心点儿。”

    卢彦则正挑灯看剑,一听陈宣邈来了,就把剑塞了回去。陈宣邈瞟了眼,看见“悲回风”三个字,眼睛都瞪大了。

    卢帅平时很少用这把剑,想来因为是祖传的宝剑,不便拿出来。刀剑是耗材,要是有个闪失就不好了。陈宣邈多看了眼,小猫被卢彦则抱走还忍不住偷看。

    通体纯白,橘树纹理,和某兵器谱上说的没什么区别。卢家祠堂还有个好宝贝,古雪刀,多少年了都未曾面世。今日让他窥见悲回风,也是值了。

    小猫哈着气,尾巴炸毛,发出尖锐的鸣叫,想要挣脱。

    “狸花猫性子就是虎。”卢彦则无奈放下小猫,“刚出生没几个月,就没娘了,身型还这样小。”

    小猫晃晃悠悠,爬上毛毯。钟少韫此刻盖着毛毯侧躺着,悠悠睁眼,就看到一只小猫无辜地看着他。

    他想动指头,结果小猫歪着身子躺了下去蜷成一团,跟他一模一样,露出圆滚滚的后背。

    陈宣邈心道这狸子成精了吧,还会自己跳上去,连教都不用教。

    “那什么卢帅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说罢陈宣邈一溜烟跑远了。

    卢彦则坐在钟少韫枕边,借机摸了两把小猫。这猫完全松懈,全然没了刚刚的警戒,真是奇怪。“等天明了,我就把它送走。”

    “为什么。”

    “野猫就该在天地间,不该拘束了。”

    “它还这样小。”

    卢彦则任由钟少韫枕着他的大腿,“小也没办法,它本来就属于天地。”

    “它可以当家猫,卧在膝头,不忧心风风雨雨。”

    “角落一隅真比海阔天空要好?”

    “外面很危险。”

    卢彦则低头看他,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了。他有兵马有刀枪,天地辽阔,他能信马由缰去闯,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但钟少韫到底不如他,宁在他羽翼下,离不了他。

    他小时候救过一只麻雀。小麻雀受了伤,羽翼满是血痕。他细心照料了很久,和它相处,久而久之就希望小麻雀能留下来。

    但是在痊愈之后,小麻雀飞走了,他手里端着鸟食,只能看到麻雀扑棱翅膀的背影,连片羽毛都没给他留下。

    从那以后卢彦则就自然而然以为,向往自由是一切生灵的天性,不会有人为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

    钟少韫是他养的麻雀么?卢彦则看不大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告诉钟少韫,我不是好人,选你是因为你有用。好像只要这么一说就能保持体面,不至于在最后那么落寞——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抱幻想。

    恍惚中,卢彦则仿佛看到了年少那只小麻雀飞了过来,落在他手指上,叽叽喳喳叫着,眼里只有他一个。

    他鬼使神差捧起钟少韫的脸,蜡烛恰好在此时灭了。

    “少韫。”

    “哎。”

    晚间一点薄酒让他心绪大乱,又能借着酒劲儿,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口。

    “连死都不怕,更不要怕人言。我不喜欢轻贱自己的人,你明白吗?”他轻轻拂着钟少韫的眼皮,“我生死见多了,刀下也有不少权贵亡魂,贵贱在我眼里没差。”

    说罢,卢彦则解衣躺下,侧身抱着钟少韫,呼吸声清晰可闻,“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戴叔伦《调笑令·边草》。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南北朝佚名《陇头歌辞》。

    不建议像卢哥这样劝朋友,因为卢哥和钟猫猫毕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要是这么劝朋友会被打……

    以及卢哥跟戒过毒一样,钟猫猫在一侧真能忍住,他真能忍啊_

    陈宣邈:我真是好人啊,好人……

    感谢观看。[红心]

    吃蟹

    “哇好小的猫, 它叫什么名字哇。”

    “虎子。”

    红线抱着虎子不撒手,“好可爱呀。”

    钟少韫手受了伤,每天都要敷药, 但却比之前开朗了不少,温兰殊在堂前烹茶,又煮了碗雪梨汤, 此刻梨香四溢, 他提盅一倒, 加了两块冰糖。

    “这下小郡公和权姑娘的猫都没机会咯。”温兰殊调笑道, 门口当场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哎,舅舅请。”

    “哟还挺谦让的,行, 你去, 你去敲门。哇好浓的雪梨味,你今儿有口福了,小兰做冰糖雪梨饮子了。”

    温兰殊哭笑不得,事情要从那次见面说起……

    一开始云霞蔚看萧遥咋看咋不得劲, 嫌萧遥一介武夫大字不识,趁对方去做饭, 拽拽温兰殊的衣袖, “我咋觉着这还不如你之前的朋友, 小兰, 你咋看上他的?他是不是把你带坏了?”

    温兰殊不置可否, 那厢萧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加了河东陈醋的馎饦, 忽闻云霞蔚肚子咕了一声……

    “你这馎饦, 加了什么料?”

    “河东老陈醋和嫩笋, 汤是鱼汤, 舅舅不喜欢?”萧遥喊舅舅倒是上道。

    云霞蔚啥也没说,把一碗馎饦吃得干干净净,完事后还说,就那样吧,没清虚观斋堂里的好吃。

    温兰殊忍住不笑。

    而后云霞蔚故作严肃,问萧遥会玩樗蒲么。温兰殊如临大敌想拦住云霞蔚,他可不能看两袖清风的舅舅连清风旁的两袖都没了。

    萧遥诚恳地笑了笑,“略会一点吧。”

    于是他们来了五局。

    萧遥输了十万。

    云霞蔚在空中掷着那满满当当的钱袋子,自鸣得意,一边抛一边跟萧遥说,温兰殊和温行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爱读书,不会玩樗蒲,每年过年他都找不到人,这下终于有人可以一起玩了,虽然“你这技艺也不咋地啊”。

    赢遍西川无敌手的萧遥,此刻竟然连输五局,温秀川哭晕在茅厕。

    一来二去,萧遥就把这舅舅给拿下了。

    这会儿俩人刚回来,萧遥手里提着螃蟹,红线两眼放光,主动请缨要做焖螃蟹,她把小猫放在钟少韫膝盖上,“我来!最近学了新法子,刚做了一罐肉酱,给你们尝尝。”

    萧遥手里提着草绳五花大绑的螃蟹,递给了跃跃欲试的红线。

    钟少韫也站了起来,“我去帮忙。”

    难得看他这么主动,温兰殊的心结也放下了,前几天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如今快入冬了,庭前枯叶落了一地,文人多伤春悲秋,肃杀秋风,草木凋零,美人迟暮,都能引起文人的无限哀思。

    萧遥捧着罐雪梨饮子,吹了口气,热气氤氲,冒出丝丝缕缕,“怎么不进去,一直傻站在院子里呢。”

    “太阳落山了。”他伸出手去,夕阳透过指缝照在他脸上。

    萧遥握着他的手,把他笼在臂弯下,让他能枕着自己的肩膀,“明天会再升起来。”

    温兰殊转过身,下巴垫在萧遥肩膀上,二人紧紧相拥,“我相信你。”

    过了会儿,焖蟹做好,盛到桌子上,红彤彤的螃蟹排了一排,红线围着襻膊,两手一抹汗,颇有成就感,“我昨天在锦宴楼尝了下,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你们尝尝!”

    吃螃蟹有专门的器具,温兰殊家里刚好有两套。云霞蔚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吃,萧遥两眼一抹黑,瞪着一排金银做的小钳子、小勺,无形之中露了怯。温兰殊也没有什么优越感,把萧遥的盘子端了过来。

    温兰殊之前拆过不少次螃蟹,这会儿非常熟稔,先是把蟹腿剪了下来,整整齐齐分左右排成两排,又用锤子敲了敲蟹盖,手持镊子将螃蟹盖分开,露出中间的蟹黄。螃蟹很肥,蟹黄都要溢出来了,他把能吃的放进盘子,不能吃的的诸如蟹嘴、蟹心、蟹胃摆在另一边,没一会儿,盘子里就有了一大团蟹黄和蟹钳、蟹脚。

    做完了这一切,温兰殊端着盘子就要给萧遥,全然没注意到,萧遥已经拖着垫子坐到他跟前儿了。

    云霞蔚咳嗽了下,在场所有人,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小桌案,这厢萧遥的桌案前已经空了,本人身子斜着,聚精会神,刚好和回过头来的温兰殊对视。

    “咳咳。”云霞蔚故作姿态,“你连吃螃蟹都不会,以后总不会是想让我们家小兰伺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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