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煎雪(2/3)

    瓷罐朴素,汤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

    汤色变得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如同琥珀般的金黄。

    她只是皱了下眉,将那只手指蜷进掌心,用力握了握瓷罐的耳柄,仿佛那疼痛能让她更加清醒。

    那时的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甚至带着恶意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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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沙哑几分,带着咳嗽后特有的粗粝感。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盯着锅中翻滚的汤汁,不时用一柄木勺,极轻、极缓地搅动锅底,防止梨肉或川贝粘连。

    那袖口新沾的、未曾洗净的锅灰。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的林清韵身上。

    川贝化得彻底,不见丝毫渣滓。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为苏瑾煮东西。

    “我……我母亲从前说,川贝炖雪梨,治寒咳……管用的。”

    苏瑾没有说话。

    她将手中沉甸甸的陶罐,稳稳地搁在书案一旁空闲的角落里。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与祈求。

    苏瑾伸手,拿起旁边一只干净的空碗。

    “这次……”

    林清韵在门口站定。

    端着犹烫手的、沉甸甸的瓷罐,穿过月门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苏瑾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静谧的、温暖的光。

    她不停地换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

    右手无名指的外侧,不小心被砂锅滚烫的边缘蹭了一下,立刻留下一道细长的、鲜红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梨肉已被炖得酥烂,几乎融化在汤中。

    陶罐的耳柄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的心。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足够的勇气,才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独自守在这锅汤前,把所有的在乎都熬进这澄澈的金黄里。

    她的目光,在那道新鲜的、细长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苏瑾站在门内。

    花了心思,守足了火候。

    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朦胧的光晕,驱散着四合的暮色。

    “换我给你煮一次。”

    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微风,也带进了一缕清甜微苦的梨汤香气。

    门,从里面,被轻轻地拉开了。

    她像是终于得了准许,或是被那沙哑的声音催动,侧身从苏瑾身边挤进了门内。

    瓷罐的耳柄很烫。

    汤是温的。

    梨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不需费力咀嚼。

    她想敲门,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目光,落在那罐犹自冒着袅袅白气的梨汤上。

    “站了多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快速地扫过苏瑾苍白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鞋尖。

    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发干发痒、甚至带着疼痛的喉咙。

    肤色是一种连日疲惫与低热共同染就的苍白,缺乏血色。

    掠过她被厨房热气熏得潮湿的、贴在额角的碎发,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停在了那双紧紧握着滚烫瓷罐耳柄、因为用力而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

    袅袅升腾的蒸汽里,清甜中带着一丝药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包围。

    甚至空气中,与她发间惯有的皂角清气不同的、淡淡的川贝苦香……

    她垂着眼,不敢看苏瑾,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汇报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却又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

    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但心意,却郑重到了近乎笨拙的地步。

    川贝完全化开,不见丝毫渣滓。

    用木勺,舀了满满一勺汤,带着几块酥烂的梨肉,慢慢地送入口中。

    案头,公文与书卷铺陈如山。镇纸下,还压着她白日里刚誊抄好的、墨迹已干的文稿。

    炖得酥烂的梨肉沉在罐底,莹润如玉。

    大半个时辰后。

    怕惊扰了里面或许正在小憩的人,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的声音更低了,却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力度。

    就在这踌躇不定的片刻。

    都在无声地陈述着方才厨房里,那大半个时辰的专注、小心翼翼,与……笨拙的用心。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心焦的病气。

    那是在拢翠居,她装病折磨苏瑾的时候。

    “你从前……也给我煮过药。”

    唯有脸颊处,浮着两抹不正常的、浅浅的淡红,像是两瓣被风霜欺凌过的桃花。

    林清韵没有回答。

    她不必问,也知道这一罐汤费了多少功夫。

    她只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的家常外衫,长发未曾束起,松散地垂在肩侧,几缕发尾因为伏案而微微卷曲。

    苏瑾默默地为她煎药,守着炉火,一勺一勺地吹凉,递到她唇边。

    她用袖口厚厚地垫着,仍旧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透过布料,烫着她的指尖。

    烛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身形镶上一圈柔和的金边,却也将她脸上的疲色与病态照得更加分明。

    她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那右手无名指外侧一道新鲜的、细长的红痕。

    她用细纱布滤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沫,然后,将滚烫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倾入另一只早已备好的、干净的青瓷汤罐中。

    动作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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