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林多喜的秘密(4)(2/2)
只有四个字。她把这张便利贴对折了四次,塞进校服口袋里。放了两天,再拿出来,纸面已经起了毛边。铅笔字被磨得有点糊。
第二天晚上,林多喜来时带了菜和面条,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是她来之前在家擀的,粗细不均,有的地方粗得像筷子,有的地方薄得快断了。但煮出来还算软。
她走到门口换鞋,手指刚搭上鞋扣,听见沉政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行”从他嘴里出来,已经算得上很高的评价了。
林多喜看见,他把嘴唇抿得很紧。
上课时,她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很轻的视线,偶尔落过来,又很快移开。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唐棠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林多喜以为她已经起身离开了。然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唐棠把她课本按下去,凑得更近。
冬天来的时候,林多喜画了三张关于沉政澜的油画。第一张是灰蓝底色配小台灯,第二张是电影院座位,暖橘色的光落在最后排角落的两个位置上,第三张是窗口的侧影。
那只手立刻松开了,带着仓促。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有钱;不够聪明;不够好看。
林多喜没答,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靠在一起,像两颗荔枝。
太蠢了。撕了。
座位重新排了。这一次林多喜坐第三排,沉政澜在第五排靠窗,和原来位置相同,只不过两人做了互换。
林多喜愣了一会儿,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了他的背影。
她在便利贴上写过草稿。
被拒绝的场面,她想过很多遍。之后要怎么笑着说“没事,便当也照带”,她连台词都排练好了。但万一,他答应了呢?
脑海里闪过昨晚他靠在床头喝粥的模样;想起自己站在小区便利店的货架前,对着小米和普通大米犹豫的那几秒,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胃不好,得吃软和一些的;又想起自己站在水槽前,眼泪掉进池子里的那一刻。
骗人。他那本书是英语课本,页码从她进去到现在,一页都没翻。
走到公交站,她上了车,坐下来之后才看见车窗上映出自己肿得像两颗荔枝的眼。她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心想:下次擀面的时候,手得再稳一点。
沉政澜没停,反而朝她家的方向走,“送你。”
他抬头看她。拉链头“啪”地一声扣到底,“有。”
林多喜翻开课本,下巴搁在桌沿上。视线越过课本上沿,落在前面第三排那个空了几天的座位上。
太直了,而且“可能”这个词不对。撕了。
沉政澜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掌心的温度熨帖着林多喜的肌肤,她扭了扭被他握住的手腕,“你抓着,我怎么走。”
“没睡好。”
“走吧。”她把书换了个胳膊夹着。
“那你来教学楼侧门,二楼拐角,没什么人经过的那个地方。”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自己都注意到了。手指从桌沿上收了回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我有话跟你说。”
第二版:「我想了很久,我可能喜欢你。」
&ot;林多喜。&ot;
她想把两人都没能说出口的事,加上一个声音。
……
伸手贴上沉政澜额头,林多喜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不烫了。”
她和沉政澜还是同一班。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五,林多喜做了一个决定。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政澜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时,哑声说了句:“还行。”
林多喜手里的笔停了。笔尖顿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
而她一个工薪家庭出来的女孩,成绩中上,除了会画两笔画、会照顾人、会傻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放学的时候,她走到沉政澜座位旁边,手指搭在他桌沿上,指甲轻轻刮着桌面上的木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按回去了。但它一直沉在水底,像一团搅不散的淤泥。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她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弯着腰摸到自己座位。唐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后上半身倾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被人打了?”
&ot;没什么……&ot;他还是没把话说完。
沉政澜看了她几秒。这期间他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住,没有松开,“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她把三张画收在画架后面的夹层里,从不拿出来。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画架像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关着一个人从高一开始攒到现在的所有心事。
她抱着书走到他前面,影子投在他的书页上,“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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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最后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沉默里飞快溜走。期末考试前一周。她在图书馆复习到快闭馆,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的灯还亮着一盏。沉政澜坐在走廊那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书,看样子等了很久。
唐棠盯着那两个圈,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身子往后靠,很轻地问了一句:“林多喜。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没再问,“几点。”
第一版:「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拿下来,偏过头让人看不见的表情,“你该去上学了。”
林多喜把脸在袖子上蹭了蹭,袖口湿了一块。
“好。”
高二开学那天分班。林多喜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滑,最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这就叫喜欢啊。你连这个都分不清,是有多迟钝。”
然后呢?他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的轿车,那些她隐约能感觉到、却从未被真正告知的过去……这些,她都得跟着一起面对。
“三点。”她伸出三根手指,伸直了又弯回去一根。
林多喜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肿得只剩缝的眼睛,“没。”
林多喜在椅子上守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身边是空的,沉政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昨晚用过的毛巾。
她回头。沉政澜站在卧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不知道。”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在袖子上,“但他发烧的时候,我睡不着。”
第三版:「我喜欢你。」
他合上书,“刚看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椅子睡到了床上,大概是自己迷迷糊糊爬上去的,又或许是有人在她睡熟后,轻轻把她抱了过去。
“这哪儿是没睡好,”唐棠手指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你这是熬到魂都飞了。你去看沉政澜了?”
有些心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不能。”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走到校门口,林多喜停住脚步,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一截,“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