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一大早,车子行驶在山路上,宋清云在后座抱着他,刚一个月大不哭不闹躺在母亲怀里紧闭双眼像在熟睡,宋清云低着头眼泪一直在掉,她唾弃自己的懦弱,唾弃自己的抛弃。
“对不起,妈妈是一个太没用的人……”宋清云心里重复默念道,她闭着眼额头抵着包裹婴儿的厚被子,眼泪浸了下去,她没发出一点声音吵醒熟睡的婴儿。
早春的天气是冷的,宋清云下车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到福利院门口时她找了个角落掖紧了厚被子,她蹲在地上望着福利院的门口,铁栅栏里扫过院子里的边边角角。
她不敢进去,因为不敢说明舍弃孩子的理由,都显得她太心狠。
离开时,宋清云咬牙转身的一刻想,将来以后她会好好工作赚钱,等你长大一点妈妈存够钱有能力,就会回来找你。
这样的承诺就算说给他听,他也不会听懂,听懂了又记不得,因为是很多很多年后了。
往后的每年宋清云都在后悔,裴之昱成长的那些年,同时她也在逐渐成熟,比如认清自己犯的错,明白自己做的孽。
毕业后的没两年,她踏入社会工作,没再谈恋爱也没结婚的想法,任家里怎么说怎么劝都没动摇。
刚赚第一份工资的时候她就回到过弥路山福利院一次,她以到访参观的名义进入想看看孩子,应该是裴之昱三岁那年。
她看过年龄相仿的孩子,看不出哪个是当初自己的小孩,最后仔细一问院里目前三岁的孩子只有女孩。
宋清云当时吓了一跳,想到会不会当初扔在门外的举动福利院并没有捡回他的孩子,被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她出了一身冷汗强装镇静问了一嘴当年的事。
没成想福利院的老师真的有深刻印象。
“你说前年吗?那确实在院外捡了一个孩子。”福利院的老师跟她讲起。
“那现在那个孩子呢?”宋清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着急地问。
老师没立刻回答,像在回忆:“第二天就被领养走了。”
“什么。”宋清云一愣,那这样她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宋清云只觉得天旋地转,福利院的老师见她瞬间脸色难看关切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吗?”
宋清云神情难掩失落,她坐在那却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老师连问了好几遍宋清云都说没事,尽力维持面上的稳重。
她不太抱有期待失魂落魄地问:“那个孩子当时被什么样的家庭领养走的?”
福利院的老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宋清云接过来,自手中纸杯里升腾而起的水汽熏得她眼眶发热,抬起头避开看向那位老师,衣着朴素身前挂着脱漆的名牌,姓赵,宋清云才知道怎么称呼。
“那孩子挺幸运的。”赵老师在她对面坐下,这两年福利院有条件整修,环境好了不少赵老师记得清楚:“刚捡回来的第二天跟来采访资助的公司撞上,看上了就领养走了。”
“为什么会要这么小的孩子?”宋清云急切地反问,即便赵老师也不会知晓收养人选择的原因。
“可能……年龄合适吧,一般越大的孩子越没人要。”赵老师随口猜测道。
宋清云喝完热水就走了,福利院资助的视频采访很好找,顺着年份也能搜出来,她看着视频里裴敬知面对媒体受访的坦然自若,猜测着性格,猜着他对教育的认知,猜着家庭的情况,无论怎么猜全是她无凭无据的空想。
至少现实经济条件是足够的,绰绰有余。
所以宋清云一开始没打算上门恳求裴之昱的抚养权把孩子要回身边,她强迫放下了起码相对于自己身边,裴敬知能给裴之昱的成长环境强太多。
忍痛转头拼命投身工作存下钱,从怀孕后起她懂得人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做任何事承担后果的责任。
夜深人静拖着疲惫的身体入睡前总忍不住后悔,流着泪辗转反侧地自责。
太年轻又感性,太过胆怯酿成悔之不及的大祸。
回来的时候还你
裴承妟话里说着自己不知道,宋界不跟他们一个班不知情随口问也是因为裴承妟这两天一反常态,既然裴承妟这么说了,宋界就没必要再穷追不舍地问。
杨叔等在校门口宋界欣喜地又蹭了一趟车,后座上他们两个中间宽泛地能再坐一个人,杨叔跟他们打了招呼,裴承妟“嗯”了一声,宋界感谢杨叔载他一程,话多起来想活络气氛,裴承妟往旁边一坐隔得距离身上的寒气摄人。
“谢谢你啊杨叔,人真好不然我妈见我回去晚了肯定要收拾我……”宋界性子欢脱,嘴贫起来杨叔开着车被逗笑。
“下次早点回家,太晚了家长是担心不安全。”
“好好,我哪有天天这样,这不每次回去晚了都能碰到阿妟,天无绝人之路啊。”宋界身前抱着书包看向车窗外,放学后天色没那么晴朗了他还瞅着像真在感慨上天的眷顾,命运的安排。
杨叔笑了两声,车子开得稳快,宋界安静不过一分钟又搭话说道:“杨叔辛苦你了,每天接送我们上下学……”
杨叔:“没事。”
“下次让裴之昱一块来等等我们呗,一起回家多方便还省事。”宋界没见过裴之昱打篮球或者玩别的体育运动,倒是每次考试年级排行榜都名列前茅,猜测可能裴之昱不感兴趣所以不来,可裴承妟成绩也好说明体育运动不影响学习,多来一块玩大家熟悉后就好了。
等到了初三,高中,晚自习来了哪还有去玩的时候,机会要趁早。
杨叔这次没搭他的话茬,裴承妟还是事不关己坐在一边不说话,宋界尴尬之余想这话听起来像在带坏裴之昱,到杨叔这种长辈耳朵里自然不中听。
“小昱先回家了。”杨叔说了句,宋界捂着心脏虚惊一场,差点败坏了点好印象。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中考后的暑假要升高中了,宋界约着找裴承妟玩才得知裴之昱很早以前就转学了,现在也不和家里人住一块。
……
裴承妟到家后餐厅跟往常一样提前做好了晚饭,何姨去做别的家务,餐厅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吃。
到晚上裴敬知回来了,裴承妟拿了两袋宠物零食下楼时碰上,裴敬知连着高强度工作了近半个月眼下挂着忽略不掉的青黑面上一派严肃,问道:“作业写完了?”
裴承妟应了声要继续往外走被喊住,裴敬知脱了外套边问:“你跟你哥……”后半句突地中断,他近期忙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裴之昱的事是江思年做的决定,之后才知会了他一声,他干涉的话估计会做出和妻子一样的选择。
依稀记得他抱回裴之昱后真相大白并不足以填补江思年的伤痛,他对江思年和孩子的感情不够重,太想当然。
这些年自己对家庭的关注都有明面上的证实,裴敬知实在称不上“上心”,自己做不好也没那么大的深厚情感,既然裴之昱亲身母亲寻来要接回去,这么多年在身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就没那种不舍的留念。
大概这个家里最无法接受和想要挽留的只有裴承妟。
他没理裴敬知的后半句,对方一不再说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铅芯趴在狗屋里,见裴承妟来一动不动,撕开宠物零食的包装袋才给点面子,只喂就吃算不上热情,跟裴之昱的待遇天差地别。
裴承妟不动它也不和它玩,白天有人负责溜它,喂着裴承妟看它吃得也不专心,还要人恨不得塞到嘴边。
“以后就我喂你了,别挑了行不行。”裴承妟面无表情垂眸说道,小狗听不懂人话,反正还是那一撵一躲的态度。
还有一包裴承妟倒进铅芯的饭盆里就走了,没耐心继续喂,再进门后裴敬知已经不在一楼,往常别墅里也没什么人气,除了何姨一两个干闲活的家政干完就走,真像就他一个人住的房子。
裴承妟推开了裴之昱的卧室,开了灯就把门关上了,没人看见他进来,没人知道他来过,只是欲盖弥彰得他待在了裴之昱的卧室。
这人走的时候基本没带什么东西,陈设和裴承妟印象里没多少变化,看不见的地方衣柜里空了几件衣服,少了几样总带在身边的物品。
裴承妟翻了他的书桌,每个阶段的课本都整齐归纳在一块,这些他也有但裴承妟还是一本一本看过去,在最低层压得很紧的地方,一堆外封花花绿绿的教科书下有一本颜色灰沉的本子。
弄出来废了好一番功夫,其他的物归原位,裴承妟拿着本子坐在床上,刚翻开稚嫩的字迹让他认出来是裴之昱小学时期的日记本,粗略翻到尾这个本子跨越的时间刚好到他们十二岁之前的全部。
裴承妟把本子放到桌面上又继续搜刮,他像一个入室抢劫的土匪,裴承妟并没有因比喻出的形象感到心虚,因为这个卧室的主人都不要了,他更像一个来寻找有用可回收废品,来捡垃圾的人。
没有第二本,裴承妟仔仔细细找了几遍都累了,应该还没写完像随身物品一样被裴之昱一块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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