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悍气，墨色短发上落着细碎的雪花，眉骨凌厉，下颌线冷硬，每一寸轮廓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卑微到尘埃里、任人欺凌的少年，与眼前这尊气场强悍的存在联系起来。
可那张脸，那眉眼间依稀可辨的轮廓，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江、江决……是你吗？”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江决像是没听见，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替楚阳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外套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楚阳的下颌，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触感微凉。
楚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巴被那冰凉的指尖蹭得有点痒。
“走吧。”江决的声音比落在皮肤上的雪花更冷，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显然心情极差，话音刚落便转身就走。
楚阳敏锐地察觉到江决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他立马闭上还想问东问西的嘴，缩了缩肩膀，乖乖跟上去，心里却打了无数个问号：江哥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见了江琳就突然变脸了？
一旁的江琳却急了。
这些天，她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冻得夜里蜷缩着发抖，饿了只能啃干涩的压缩饼干，见过丧尸撕咬的惨状，也尝过被同伴抛弃的滋味。
她实在受够了这种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日子。
楚阳的出现，本是她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清楚记得，以前的楚阳是如何痴迷地跟在她身后，对她言听计从。
可此刻，他却一副全然陌生、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她想也不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伸手又要去抓楚阳的胳膊：“楚阳，你等等……”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楚阳的衣袖，就被一只有力而冰冷的手掌截住了。
江决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挡在了楚阳身前。
他扣着江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那手腕便会应声折断。。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江琳只觉得手腕处传来刺骨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连神经大条的林骁都觉出不对劲，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苏慕白，压低声音：“小白，你说老大是不是在生气？”
苏慕白看着前方三人之间无声的对峙，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江决的袒护，从来都摆在明面上。
但这种事他不好置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骁却抱着胳膊，摸着下巴，继续他的“推理”：“那他气啥呀？难不成是看老三现在有女人追，他自己还是个单身狗，嫉妒了？
他顿了顿，又煞有介事地补充，“还是怕老三被这女人给骗了？你看她，眼神飘来飘去的，一看就心思多。”
苏慕白听着林骁不着调的揣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扯，直接上前一步，走到三人旁边，开口打破了僵局：“老大，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暗得快，再耽搁下去，气温会更低，路面也更难走。我们该出发了。”
他的声音平缓清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江决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江琳的手腕，仿佛丢开一件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这次，他没再等楚阳自己走，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楚阳的手，拉着他转身就往前走。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有力，将楚阳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楚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牵手弄得一愣，脚下踉跄半步才勉强跟上。
他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纹路，又抬头看看江决线条冷硬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江哥这是……几个意思？
牵手？
江哥竟然主动牵他的手？
再结合刚才江琳那声带着震惊的“江决”，以及两人之间明显不对劲的氛围，一出狗血大戏瞬间在楚阳脑内拉开了帷幕：莫非江哥和江琳以前是一对？
因为家庭阻力（比如江家的门第之见？）、或者什么误会，才被迫分开？
如今末世重逢，看到前女友（疑似）对自己的小弟投怀送抱，江哥这是……吃醋了？
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想到这里，楚阳心里莫名划过一丝极淡的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又很快被“恍然大悟”的兴奋给压了过去。
他忍不住又偷瞄了江决一眼，再看看旁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江琳——一个冷峻强悍，一个柔弱美丽，单从外貌上看，确实……挺般配的？
那我是不是该帮帮他们？
虽然这个江琳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但万一江哥就喜欢这一款呢？
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
他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抿抿嘴，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纠结得像团麻花。
林骁和苏慕白看到江决直接牵走楚阳这一幕，也愣了愣，对视一眼，默契地撇撇嘴，没多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迈步，身后那群惊魂稍定的幸存者却呼啦啦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几位……几位大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老师的男人搓着手，手指冻得通红，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们行行好，把我们也带上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这冰天雪地的，又到处是丧尸，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啊！
“是啊是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连忙接口，眼圈通红，“你们这么厉害，是异能者吧？求求你们，带我们一程吧！！”她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
“带上我们吧！”
“求求你们了！”
一时间，哀求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此刻都用充满期盼、恐惧和希冀的眼神望着楚阳四人。
善心？？
楚阳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共十七个人！虽说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这么多人的吃喝就是个大问题——他空间里的物资确实充足，可末世里资源只会越用越少，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补给在哪里，他必须先保障自己和江决他们的生存。
更何况，人多是非多。
末世里，人心叵测，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别有用心的？
有没有暗藏的危险？
他可不想上演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好心救人，最后反倒引火烧身。
林骁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人，尤其是其中几个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被末世磋磨得没了光彩，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当初逃出城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无助，若不是侥幸跟着几个异能者小队混了出来，恐怕早已经成了丧尸的口粮。
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开口，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江决——这种决定，必须老大来做。
江决的答案没有丝毫犹豫，冰冷而直接：“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要去n市，路途遥远艰险。
人太多，目标大，麻烦多。我们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也无法提供食物和庇护。各自寻找生路吧。”
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绝望和焦虑重新爬上众人的脸庞。
“求求你们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拉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冻得脸蛋通红，鼻尖挂着鼻涕，却懂事地紧紧依偎着爷爷。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膝盖陷入厚厚的积雪中，声音带着哭腔，“我老头子一把年纪死了无所谓，可我孙子还小啊！几位行行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我们绝不敢靠近打扰，就……就远远地跟着你们身后走，行吗？
那小男孩紧紧依偎着爷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楚阳，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苏慕白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祖孙俩的目光——他不是不心软，只是末世里，心软往往意味着拖累。
看到小男孩那怯生生又充满依赖的眼神，楚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父母早逝，他也曾是这样，瑟缩在奶奶身后，面对陌生的世界和突如其来的困境，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畏惧与无助。
如果不是奶奶的守护，如果不是街坊邻里偶尔伸出的援手，他也不知道，孤零零的自己，究竟能不能好好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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