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梁钰还是没说话,只往前走。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心揪得紧紧的。

    满脑子都是那头熊,血淋淋的,那么大一头,他怎么打的?那伤痕凶险,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苏青鱼想挤进去看看,又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那儿干着急。

    车到了梁家院子门口,梁钰招呼几个人帮忙,把那头熊抬进去。

    村长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头熊,脸色都变了。围着儿子转了几圈,看他身上没什么太明显的大伤,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骂起来:“你不要命了?那东西也敢惹?”

    梁钰笑了一声,笑得混不吝:“它先惹我的。”

    梁父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顾忌人多忍着没上手。梁母就没那么多顾忌,伸手就揪着梁钰的耳朵扯着往正屋里走。

    梁钰脸都憋红了,直到门被大哥梁锋关上,门内才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一声嗷叫。

    院门关上,人群渐渐散了,边走边议论。

    “好家伙,一头熊!这得卖多少银子?”

    “少说百八十两吧,熊皮值钱,熊掌更值钱。”

    “梁二爷真是好本事,一个人敢进山打熊。”

    “可不是,那熊多凶,一巴掌能把人拍死。梁二爷能把熊打死,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以后可不能惹梁家的人,尤其是梁二爷,那是个阎王。”

    苏青鱼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又怕又骄傲。怕的是梁钰受伤,骄傲的是那人真有本事。

    苏青鱼正站着,院门忽然开了条缝,栓子探出头来,看见苏青鱼,使了个眼色。

    苏青鱼会意,趁没人注意,悄悄绕到侧门,进了梁钰那个小院。

    栓子放苏青鱼进去,自个儿趁机走了,那两人腻腻歪歪的,自个儿可不留着讨嫌,刚出门看见隔壁端着盆出来的春娘,忙眼巴巴得凑了上去,笑得更傻气。

    苏青鱼刚进屋,就看见梁钰站在水盆边,正拿着帕子擦身。棉袄脱了扔在一旁,就穿了条里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苏青鱼跑过去,声音发抖:“梁二哥,伤着没有?”

    梁钰回过头,看见那张煞白的小脸,伸手揽过人,带着水气的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苏青鱼听着眼圈就红了,像只小狗似的,围着梁钰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只有脸和手臂上有几道小伤口,才松了口气。那口气一松,腿就软了,差点坐地上。

    梁钰一把扶住苏青鱼,看着那张要哭不哭的脸,心里头软得不行。

    “傻不傻,我要是伤了还能站这儿?”

    苏青鱼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梁钰露出个笑,伸手捏了捏那张脸。

    “哭什么?又没死。”

    苏青鱼没忍住,眼泪滚下来,扑进那个怀里,紧紧抱住。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伸手把人搂紧了。

    “行了,”声音低低的,难得温和,“没事了。”

    苏青鱼埋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哭得凶,肩膀一抖一抖的,把那些日子的担心害怕都哭了出来。

    梁钰抱着人,大手一下一下抚着那纤薄的脊背,力道温柔,安抚自己的小哥儿。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才止住哭。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梁钰看着那张脸,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行了,帮我烧水,我要洗洗。”

    苏青鱼点点头,去灶房烧水。

    烧好水,梁钰去暖房洗了,换了干净衣裳出来。苏青鱼已经把灶房收拾好,炖了一锅肉,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梁钰坐下吃饭,许是真饿了,吃得很快。苏青鱼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看着看着,不放心得又问:“那熊,真没伤着你?”

    梁钰扒完碗里的饭抬起头,看着那双还带着担忧的眼睛,笑了一声,放下筷子,拉起苏青鱼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自己摸,有没有伤。”

    苏青鱼脸一红,手却真在那儿摸了摸。胸口硬邦邦的,都是肌肉,手感很好,确实没有伤。摸完要缩回去,被梁钰一把按住。

    “摸完了就想跑?”

    苏青鱼脸更红了,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梁钰看着那模样,心里头那股火冒上来。把人拉进怀里,低头亲下去。

    亲完了,抵着苏青鱼的额头,低声说:“进屋,让我看看胖了没有。”

    梁钰抱着苏青鱼进了里屋。

    ……

    忙活了好几回,苏青鱼才终于确定梁钰确实没伤着什么,依旧健壮有力得很。

    结束后,苏青鱼软着身子靠在梁钰怀里缓着劲儿,抬眸看着梁钰眼下的伤,心疼得伸手小心碰了碰,抬起脸亲了亲。

    梁钰抓着苏青鱼的手低头亲了一口,咬着苏青鱼的指骨磨了磨牙。抬眼看着苏青鱼望着自己的样子,在他脸上也咬了一口。

    亲昵了一会儿,梁钰捏着苏青鱼的手把玩着,语调满是散漫:“这几日,有人说什么没有?”

    苏青鱼摇摇头。

    梁钰一只手卡着苏青鱼的脸,捏着苏青鱼两侧的腮帮子,把人捏成了个小金鱼。

    “别摇头晃脑的,说。”

    苏青鱼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人说了。”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嗯了一声。

    “打了熊就好了,省得有些人不知死活,嘴碎得跟麻雀似的。”梁钰觉得手感好,又捏了捏,“现在好了,看谁还敢放屁。”

    苏青鱼眼圈红了,抬头巴巴得看着人,想说什么,喉咙堵得厉害。

    梁钰低头亲了亲那两片软唇,亲得人喘不过气。亲完贴着苏青鱼脸蹭了蹭,声音低低的。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晴日

    第二天,梁钰把苏青鱼送回去,熊肉熊油给家里人分了分,还让栓子给苏青鱼送去两吊肉并一罐子熊油。

    带着余下的熊皮熊肉去了府城,五天后回来,据说卖了不少银子。

    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只知道梁钰回来时,带了好几车东西。布匹、粮食、腊肉、酒,还有给家里人买的各色精美物件。

    村里人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红了,可没人敢说什么。

    有人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回去就跟家里人说:“那熊也不知道梁二爷是怎么打死的。”

    又有人说:“听说那熊一掌能把树拍断,梁二爷一刀就捅进心口了,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还有人压低声音:“以后可别惹梁家的人,尤其是梁二爷。那是个阎王,惹急了一刀就能捅了你。”

    这话传开去,再没人敢说梁家的闲话。

    连带着苏家那边,也清静了。

    那日井边那几个人,再见着苏青鱼时,眼神躲躲闪闪的,再不敢说那些酸话。王家媳妇更是绕道走,生怕碰见。

    苏青鱼起初没察觉,后来慢慢发现,村里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那种看热闹的、瞧不起的、带着酸味的,现在却多了点别的,又怕又敬,带着热切的巴结。

    苏青鱼不傻,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夜里躺炕上,想起那日梁钰的样子,心里头又怕又暖。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那人,笑得傻乎乎的。

    又过了几日,村里出了件事,有人上山捡柴的时候发现了尸体,跑回村子招呼了青壮年来搬尸,尸体冻得硬邦邦的,看状态估计死了一个多月。

    那尸体在山坳里,树木掩着平时也没人来。还是因为冬天柴不好捡,那人往深山进了些捡柴才发现。那尸体脸上都是血和划痕,四肢也扭曲着,几乎没了人样。村里人认了好一阵子才认出来,这是刘赖子。

    刘赖子是个浑人,跟马单一起混的,也喜欢在镇上赌钱,没钱就回家要,不给就偷。在乡里欺男霸女的,刘家人赔钱都赔了不少,要不是还有个刘大哥在,估计还得打刘父刘母,刘家人一家都是勤恳老实的,却被这个混子拖累得过得很是穷苦。

    因而刘赖子没了一个多月,刘家人也没人去找。没了刘赖子,刘家秋收的钱还能留在自己手里,虽然依旧贫苦,但也能过上一次能吃上肉的好年。

    刘家大哥把刘赖子背了回去,草席一裹在山上挖了坑埋了,连席也没办。

    也是,这么个烂人死了,有什么好办席的。

    村里人也没人因此说刘家的不是,被刘赖子欺负过的人在暗地里还小聚了一回,喝酒吃菜,人人眉眼间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傍晚,梁钰在屋子里喝酒,栓子跟做贼似的猫着腰进来,梁钰看他这份模样就来气。杯子一搁,踹了人一脚,看人站好了,这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栓子嘿嘿一笑,被踹了一脚也不闹了,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老实巴交得说:“人已经叫人发现了,刘家那边挖了个坟把人埋了,没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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