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来龙去脉(2/3)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黑雾一阵翻涌,景象变幻。
“所以,从怀胎初期起,我便暗中重金聘请音律先生,以‘为未出世的孩儿陶冶性情’为名,闭门苦学。”
钟秋菱眼神锐利起来:“孩子总会出生,我总不能一辈子装哑巴。更何况,既要顶着‘钟采莲’的名头活下去,这唱歌的本事,就必须得有!”
钟镇野面不改色:“我这人有个毛病,就爱听故事。等你说尽兴了,我再考虑合不合作。”
钟秋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毒死我那碍事的丈夫时,虽惹了些许怀疑,费了些手脚平息,但世事,总是那么巧。”
“说来也是顺利。”
钟秋菱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深沉狠厉:“不仅要她的命,夺她的运,还要……改写她与我的一切!”
钟镇野追问:“又是怎么回事?”
她要的不仅仅是沈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她要的是彻底掌控沈家,并且要一代代地“活”下去,爬上更高的位置!
钟镇野冷冷一笑:“但你没料到,她怨气冲天,竟未彻底消散,反而化为了更难缠的怨灵。”
“是那个所谓的……河神?”他试探着问。
钟秋菱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河神?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得来的一门彝族秘传——‘血亲替魂巫术’罢了。妾身暗中筹备了数载,直到姐姐出嫁那日,诸般条件方才齐备。从此,我替她享这荣华富贵,她替我去那阴冷河底……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钟秋菱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钟公子,你的问题可真多呀。问了这许多,可是已经应允与妾身合作了?”
而“钟采莲”则侧过脸,掩口发出剧烈的咳嗽,肩膀耸动,显得十分“虚弱”。
所以,她生下女儿后,又迫不及待地生下儿子,并要将其培养成沈家家主,为的就是……再次施展替魂巫术,夺了亲生儿子的身躯!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那些俗人,往日因我是哑女便低看我一眼!如今我占了姐姐的身子、得了她的运道,我偏要让他们知道,那个‘哑巴妹妹’,才是真正重情重义、才华不输姐姐的奇女子!”
“这便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她拖长了语调:“我那夫君沈飞昂,没几日便腻了寻常玩乐,想起他求娶‘钟采莲’的初衷——不就是贪恋我那好姐姐的一把金嗓子么?便缠着要我为他唱曲。”
黑雾中浮现出一个深夜书房的景象。
是的,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但我也知道,这终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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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镇野看到,在雾气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沈府新房场景中,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正笑着去拉坐在床沿、同样一身喜服的“钟采莲”的手,嘴里似乎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期待。
钟秋菱的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曲谱:“在曲中,我将‘钟秋菱’塑造成一个与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却因命运捉弄、造化弄人,最终为保全姐姐幸福而甘愿投河自尽的悲情女子……而姐姐‘钟采莲’,则成了那个对妹妹之死悲痛欲绝、谱曲悼念的深情之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化为冰冷的算计:“正是在那段时日,菱歌渡接连发生怪事,常有夜归人或河边浣女,行至镇外那段老河道时,便如中邪般浑身僵冷,失足落水,溺毙者众。幸存者皆言,似有无形鬼手拖拽,伴有凄切呜咽……这,让沈飞昂的死,显得没那么突兀、离奇了。”
“河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就在我日夜苦练音律、模仿姐姐往日唱腔时,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于是,我暗中揣摩,结合姐姐往日哼唱的零星曲调,又杂糅了我听闻过的许多哀婉故事,呕心沥血,谱成了那首《咽渡》。”
钟秋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出事河段,正是当年我跃入水中,与姐姐换魂之地!我立刻便明白,是我那好姐姐……怨念未消,魂魄不散,依附于她那沉尸之上,开始作祟了!”
“当年,我好不容易得了姐姐这身子,这嗓子,嫁入沈家,成了风光无限的大少奶奶。起初几日,确是锦衣玉食,舒心快活。可惜啊……”
钟镇野话锋一转:“可你若抹杀了钟采莲,彻底断了这力量源头,往后……你又如何再施展那夺人身体的邪法?”
“可装病能装几时?”她语气转冷:“我深知,唯有怀上子嗣,才能有更长久的借口。于是,我悉心调理,很快便有了身孕。”
她脸上露出一种算计得逞的神色:“怀胎之后,借口便多了去了。今日说是孕中气虚,不宜劳神歌唱;明日又道胎动不安,需静心养胎;后日更是借口怕歌声惊扰了腹中胎儿……沈飞昂盼子心切,虽心痒难耐,却也只得依我。”
当年钟采莲还未变成怨灵时,钟秋菱就成功与她互换了身体!
钟秋菱幽幽一叹,似有遗憾,又似得意:“是啊,这确是意料之外。不得已,妾身只好再费重金,设法将其封印。不过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那身怨力着实强大,这些年来,倒也帮了妾身不少忙呢。”
接下来,她缓缓开口,吐露出了积攒了数十年的阴谋与算计。
“那首《咽渡》呢?”
她模仿着当时虚弱的样子,轻咳两声:“说是染了风寒,喉肿声哑,见不得风,也出不得声。沈飞昂虽有些扫兴,倒也没强求。”
钟镇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确实!
钟秋菱笑容妩媚,却带着毒蛇般的冷意:“那妾身便与公子好好分说分说。”
年轻的“钟采莲”独自坐在灯下,面前铺着曲谱,她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充满野心的光芒,她一边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旋律,一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黑暗的河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
“我既要替她活,为何不能活得比她更好?我不仅要她这富贵荣华,我还要……替我‘自己’,替那个投河自尽的‘哑女钟秋菱’,挣一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
“没法子,只好先装病。”
“既然公子有这般雅兴……”
她得意地笑了笑:“瞧,多么完美?既解释了我为何‘婚后’曲风大变、愈发悲戚,又将我与姐姐都捧上了神坛。只要这曲子流传出去,谁还会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女?世人只会传唱‘钟秋菱’的贞烈与‘钟采莲’的姐妹情深!”
钟秋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钟公子,若我那姐姐已与你讲过当年旧事,你就该知晓,妾身换取身躯,靠的可不是借用她那‘抚谣姥姥’的力量。”
钟秋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做了二十年哑巴,空有这副好喉咙,却哪会什么唱歌?一开口,怕是立刻就要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