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树(2/3)

    “你听不见我吗?”

    “许师傅!”

    钟镇野独自走向那棵大槐树。

    钟怀山眯起眼,嘀咕道:“我怎么看着,有点咱家功夫的味道呢?”

    “放我出去……”

    那根树根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条根须剧烈痉挛,从尖端开始迅速干枯、龟裂、灰败!那暗红的血色像退潮一样飞快褪去,露出底下死灰的木质。

    但那声音没有停。

    随后,他又跃起。

    是那种被抛弃了几千年后,好不容易等到亲人回来、对方却转身就走的那种愤怒。

    他抓住一根,灌入杀意。

    嗤!

    他自己就是血荄的“转生”之人,二者共鸣,这样的触碰,能能够让他清晰地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状态。

    钟镇野没有回头。

    “我们把他们全部杀光!!!”

    第二根树根从他头顶横扫而过,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在夜风里。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不再是愤怒,而是震惊,是不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的茫然。

    “放我出去,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东西!”

    “为什么?!”

    是那种在黑暗里喊了无数遍、嗓子都喊哑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愤怒!

    这一次,不再是十几根,而是几十根!

    它没有停,更多的树根破土而出!

    接着,钟镇野松开手,断根落在了地上,摔成几截。

    “那些该死的人,那些拿着刀和符咒的虫子,他们把我和你分开了!”

    钟镇野睁开眼。

    于是,下一秒,地面上,泥土炸开!

    那声音从树心深处涌来,低沉,沙哑,像沉睡了千年的古墓被撬开石椁,像地底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裂隙。

    钟怀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钟永强也很老实地没动弹。

    第一根树根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带起的风像刀子一样撕开他衣襟的下摆。

    “你就是我!”

    “你……你是什么?”

    像烧红的铁条捅进雪里。

    他跃起,足尖在一根横扫过来的树根上轻轻一点,借力拔高,在半空中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五根,落地的瞬间双手齐出,抓住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粗大根须。

    “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他走到树干前,停下。

    钟镇野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刹那,整个空地都在翻涌。

    不过,钟镇野没空去理会他们,血荄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一步,两步,三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十几根树根,它们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我们是同类,我们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我等了你无数年,无数年来第一个和我一样的东西!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然后……是愤怒。

    那声音变了。

    “放我出去!”

    灌入杀意。

    身后传来钟永强的惊呼。

    “你是我的同类!你是我的一部分!”

    月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像无数条毒蛇,从泥土的每一道裂隙里钻出来,高昂着头,对准空地中央那个单薄的人影。

    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语速越来越快,像念咒,像祈祷,像疯子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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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低头。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他再次偏头,矛尖贴着他的颈侧滑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那声音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渴望,那是压抑了几千年的、快要把它自己烧成灰烬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这些树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颜色不是正常的深褐,而是那种浸透了鲜血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它们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蟒蛇。

    是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

    “我们可以合在一起!”

    他的身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些狂舞的根须间穿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放我出去……”

    他侧了个身。

    “那怎么办?”他问。

    “这木匠小哥,身手真可以啊?”钟永强喃喃道。

    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时从左右夹击,像两柄巨大的铁钳,要把他的腰斩成两截,他在空中拧腰,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又突然松开的弓,生生从两道树根的缝隙间挤了过去。

    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那是某种被困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磨着牙齿,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钟镇野微微蹙眉,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根树根,然后将杀意灌了进去!

    一旁的钟怀山、钟永强俩叔侄,已经看呆了。

    那声音贪婪地嗅着,舔舐着,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肉香。

    困惑。

    它们同时扑下。

    “我在这里困了多久你知道吗?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吗?你知道一个人被关在黑漆漆的木头里,不能动,不能走,只能一点一点地等,是什么感觉吗?”

    手摸上去后,触感冰凉,那冰凉穿过掌心,顺着血脉向上蔓延,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胸膛,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们别过来。”他说:“我过去看看。”

    再断。

    “你能听见,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了,你的血,你的骨头,你的灵魂,都和我是一样的!”

    然后,它们赫然扑了过来!

    钟永强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

    “然后……”

    “但你可以知道!”

    钟镇野动了起来。

    断。

    他侧身避开三根,从两根的缝隙间钻过,反手抓住擦肩而过的第四根。

    “你闻起来……和我是一样的!”

    “你知道我们可以。”

    落地时,第五根已经等在那里。

    在《注定》副本里,他就是这样去触碰了神树,然后感知到了血荄的力量。

    那根树根的顶端尖锐如矛,直刺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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