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定心(2/3)
她看着钟镇野。
他说：“她现在体内有不少神树的生机，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或许……不需要那种方法，也能保住这个孩子。”
“你说的那个过程，把血荄封入她体内，让她受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个办法，她可能连受苦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钟镇野，目光里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
那是把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她捧着那杯茶，目光落在钟镇野脸上，一动不动，偶尔微微蹙一下眉，偶尔又舒展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又放回去。
杜若继续说下去。
他摇了摇头。
杜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她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目光中满是回忆：“那时我身体不好，胎位不正，大夫说可能保不住。阿正天天急得团团转，我却一点都不怕。”
他想起白天钟永群趴在洞口边的样子，想起他抓着那个黑洞的边缘，一遍遍喊着吴雅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杜若摇了摇头。
钟镇野没有说话。
“我确实不太懂。”他说：“请指教。”
“你与其自己想得如此纠结……”她说：“不如去问问你的父母。”
钟镇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怀胎十月，孕吐，吃什么都吐，吐完了还要硬塞着吃，因为不吃孩子没营养。水肿，脚肿得穿不进鞋，只能穿着大两码的拖鞋走来走去。腰疼，疼得晚上睡不着觉，翻个身都要半天。生的时候更不用说，疼得死去活来，有人在产房外面等，有人在里面叫……”
“问他们？”
杜若静静地听着。
“意味着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杜若说：“不管要受多少苦，不管要遭多少罪，只要这个孩子能保住，他们什么都愿意。”
“一个女人，只要在想要孩子的时候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那怀上之后，那个孩子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是很痛苦的。”
“但这些苦，哪个女人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真要怀上了，没有谁会因为这些苦就说不生了。”
“我当年怀上阿正的孩子的时候，也是吃了很多苦。”
他看着杜若，看着她那双苍老的、却异常清澈的眼睛。
“其实你担心的问题……”她说，声音很轻：“并不是问题。”
“我今天已经欺骗血荄，让它把神树的力量渡给了我妈。”
她顿了顿。
“阿群和吴雅，他们想要这个孩子。”她说：“他们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跑了医院，找了郎中，喝了那些苦药。吴雅每天喝药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阿群每天给她熬药，守在旁边看着她喝完。”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震。
等钟镇野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看透了很多东西的了然，那了然不是聪明，不是经验，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对某些事情的通透理解。
她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然后杜若开口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喊了他的名字。
“你是说……”
钟镇野没有说话。
钟镇野沉默着。
钟镇野的眉头皱起来。
钟镇野又是一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因为那些苦，和那个孩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为那是我想要的孩子。”杜若说：“我和阿正结婚之后，就一直想要个孩子。想了很久，盼了很久，好不容易怀上了，对我来说，那不是一块肉，不是一个负担，那是我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宝贝。”
“怎么说？”
杜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插话，没有提问，就只是听着。
“钟镇野。”
那笑意里有感慨，有回忆，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温柔。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才能磨灭血荄的意识。”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是唯一一种能保住他们孩子的方法？”
“对。”杜若点了点头：“阿群和吴雅，这两个孩子是在连岩镇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他们身体都不是太好，怀上你这个孩子本就不容易，如今医院又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
钟镇野看着她。
杜若放下茶杯，看着他。
钟镇野愣了一下。
“你或许很聪明，很强大，也有大量对付诡异的经验。”她说：“但是，你不懂母亲。”
“我是说。”杜若接过他的话：“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让她少受苦。但在她看来，只要能保住那个孩子，什么苦她都愿意受。”
钟镇野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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