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阿楚一笑：“你真好。”
庆福不敢欺君，轻轻摇头，没了。
“外面没打过啊，爷爷和爹娘不让我出门。”楚英马上跟王玉英说起，家人天天说她除了一身力气，啥也不会，又说她生这么高大，女红也差，被退了两回亲，嫁也嫁不出去，只能养在家里吃白米饭。这趟来宫里，长辈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楚英务必伺候好主子。刚才王玉英开口，楚英以为自己要被退回，既伤心又害怕，怕爷爷体罚，怕娘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话未讲完，就瞧见宫人耷拉下眉眼，用一双受伤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
她朝楚英拱手，深鞠一躬。
楚英一五一十：“我在家能打赢他，但爹娘说不算赢。”
但是不知为什么皇帝、爷爷、父母和兄长都不准她再用这个名字。
“对呀，他是我爷爷！”
阿楚深信，小声回实话：“我姓楚，叫楚英。”
徐恒手仍放在奏章上。他想，有什么清淡又好吃的菜呢？她肯定不爱吃苦瓜……
王玉英沉默不语，楚英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家人要贬低她，还不允她出门——因为这个世道不愿承认天下第一高手会输给一个女人。
这很徐恒，王玉英眯眼吸了口气：“就现在讲。”
王玉英柔声：“说不惯就还是称我。”
宫人睁圆眼，仿佛才记起来有规矩，屈膝下跪：“回仙师，奴叫……”她被庆福吓卡住了，想半天，还不自觉挠了下脑袋，才道：“我叫阿楚。”
反倒换王玉英愣怔，耳根迅速泛红。
王玉英点头：“嗯，点到为止，但你不要让我。”
庆福从西所回来，立马就向皇帝汇报，一件是仙师收下阿楚，另一件是仙师吃腻了肉，想换点清淡的。
庆福嚅唇、再嚅唇，就是不吱声，王玉英一个眼刀掷过去，庆福立马交待：“是这样的，陛下说，没有暗桩，是堂堂正正，敞亮地给仙师派个人，保护仙师。”
王玉英心底泛起一抹蔑笑，继而又心一紧——徐恒为什么要把天下第一高手派到自己跟前？
“是爷爷、爹娘和哥都不让，因为陛下说不能叫这个名字。”
阿楚竟然没反应。
阿楚想半天：“我说第一天你信吗？”
“放肆！”庆福呵斥。
她右手抬起，二指起誓。
“那外面呢？”
她先让这宫人起来别跪，方才转看庆福：“你回去吧，人我收下了。”
王玉英和楚英双双到了院中，将过第一招王玉英就大惊，这楚英天生神力啊！她硬拼绝对不是楚英对手，只能巧取，两人打得眼花缭乱，卷雪和霜天都站在门口边观赏边喝彩。
王玉英觉得蹊跷，思忖少顷，追问：“你说你有哥哥？”
宫人眼睛里伤未退，几分谨慎又几分怯：“我叫……”
她不打算再收人，开口抬手：“打发——”
王玉英在意的是，这宫人走路时无论呼吸还是脚步，自己竟觉察不到半点声音——不像徐恒躲暗室时，王玉英也听不见，但那是他刻意屏息，一动不动。
过了五、六十招，王玉英纵身后退：“我败了，打不赢你！”
真正尽了全力的过招极消耗体力，王玉英坐下喘气，楚英则直接往地上一躺。王玉英见状也躺下来，这是近来最开心的一个时辰，令她暂时忘忧，仰望天空时也能忽略院墙四角，天空变得湛蓝无垠，无限放大，好像她是刚跑完马，在北疆的草原上躺下，是刚射完鹰，在阳关的沙地上手枕着脑袋。
而现在，楚英之所以来到她这，是因为徐恒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别的男人来护卫王玉英。他向楚家要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楚家献出了楚英。
王玉英噎了下，又想难得遇到个功夫这么好的女子。几分惺惺相惜驱使她放下手，问那宫人：“你叫什么名字？”
阿楚愣了下，而后三两步跨近：“仙师您找我、找奴？”
这宫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功夫应在自己之上，王玉英想到这，既警觉又敬佩。
王玉英再也控制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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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唇翘得更高：“阿楚。”
她不好意思这么点小事就受夸赞，想躲避阿楚视线，但又想尊重她，所以还是对视着问：“你入宫多久啦？”
小名唤作英英。
阿楚很明显一慌，看来这人比荆野还不会演。
“你为什么要从那么辽阔的地方来宫里呢？”楚英不解，“大漠多自在啊。”
她侧首看向楚英，觉得楚英的侧颜特别漂亮。楚英也看向王玉英：“仙师，你是不是去过大漠啊？”
她暂时懒得想，笑眺楚英：“楚英，我们出去比一场吧？”
御书房。
糟糕，早就不再强求友谊，为什么才几个时辰，就忍不住对楚英上心……
“哎、哎、好。”庆福点头哈腰，心里却想皇帝还是没收到仙师一声谢。
徐恒自庆福启奏起，就搁笔两手放在奏章上，专心听讲。等庆福全部讲完，徐恒沉默少顷，缓慢追问：“她还说了什么？”
王玉英余下的话含在嘴巴里，凝眸眺向屋外，只见进来一宫人，竟比王玉英还高两个头，只怕男子也比不过。宫人身形也壮，但样貌就是寻常女子的长相。
王玉英凑近阿楚耳边：“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第三人。”
王玉英回忆了下接触过的侍卫，感觉内功最高的是袇房里一个滑跪捧匣到徐恒面前那位，也是唯一没上手缚她和荆野的。
王玉英心头一酸，终于有一个人讲出这俩名字的来历。
王玉英想了想：“楚教头家的？”
不像自己，生下来就没得选，才被拘于四角天空。
王玉英默不作声，哪有人不记得自己名字的。
“果然！”楚英笑，大漠哥哥讲过，是她向往却没去过的地方，“我听卷雪和霜天妹妹说名字是仙师取的时，就有猜到，因为这俩都是大漠的天气。”
“有啊，我哥哥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是御前侍卫里的第一高手，楚雄。”
王玉英抿唇，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她追问：“你真名叫什么？”
“好！”
王玉英朝她走近半步：“怎么了，是谁不让说吗？”
“天下第一高手？没人打得赢他？”王玉英故意问。
楚英也朝她施礼：“你也好厉害！”
她让楚英进屋坐，一口茶一句话，套出楚英是禁军教头家的小孙女，今年二十有六，比王玉英还小一岁，她从小养在家里，没嫁人，连门都很少出。
“但是我哥对我特别好！”楚英并不觉得灰暗，她的世界还有阳光，“他每回散职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给我讲外头的事，最最重要的，从小到大哥哥从来没有数落过我。”
王玉英端详楚英，心道她还真是有问必答。
“好！”楚英应了声后记起众人叮嘱，慌忙找补，“拳脚无眼，点到为止啊！
王玉英刚要拒绝，就听庆福朝外下令：“进来吧。”
院门重新关上，卷雪和霜天领阿楚去偏房，安排住处。待阿楚出来，王玉英伫在院中喊：“阿楚，过来。”
王玉英心念一动，须臾，应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