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重塑血肉(2/2)
&esp;&esp;肆
&esp;&esp;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微弱,他的心跳缓慢得像一个快要停摆的钟。他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挡不住,抓不回。
&esp;&esp;不是到了,而是停了。它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只猎犬闻到了猎物的味道,停下来,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张望。它的领口处,那抹紫色的光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和远处某个频率一模一样。
&esp;&esp;那个频率——两颗心脏在同频跳动的频率——让它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在混沌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在时间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在一切都不存在的时候,有一个相同的频率,曾经震动过这片虚无。
&esp;&esp;她低着头,望着师尊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望着他紧闭的眼睛,望着他干裂的嘴唇,望着他手腕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上。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活过来。弟子求你了。”
&esp;&esp;苏念接住了他。
&esp;&esp;苏念抱着他,浑身发抖。
&esp;&esp;通天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白发散落在她身上,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覆盖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他的脸贴着她的脖子,凉的,凉得像冰,凉得像死。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它在,还在,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烟。
&esp;&esp;它在等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esp;&esp;他的眼睛闭上了。
&esp;&esp;苏念感觉到了。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在颤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抖得像暴雨中的小船,“师尊你醒醒……弟子不要了……弟子什么都不要了……弟子只要师尊……师尊你醒醒……”
&esp;&esp;通天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动不了了。他想说话,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干得像砂纸,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完整的身体,望着她白皙的皮肤,望着她那双金色的、盈满了泪水的眼睛。
&esp;&esp;可通天没有醒。
&esp;&esp;皮肤是白皙的,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透着粉的白,像春天的桃花,像新剥的鸡蛋。皮肤下透出隐隐的光——金色的,银白色的,还有从通天血液中带来的混元无极的光,三种光交织在一起,在她的体内流转不息,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她的皮肤下流淌。
&esp;&esp;她的手臂很有力——比她想象的有力得多。她一把抱住师尊倒下来的身体,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紧得像怕他掉下去,紧得像怕他消失,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用她的体温去暖他,用她的心跳去唤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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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念的眼泪流干了。
&esp;&esp;她的心跳在变慢。
&esp;&esp;不是悲伤,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感动,像感激,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在通天的额头上,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个吻。
&esp;&esp;只有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个快得像擂鼓,一个慢得像叹气。两种不同的节奏,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汇合,像两只手在握紧,像两颗心在同频跳动。
&esp;&esp;皮肤是从最后几滴血中长出来的。通天的血已经快流干了,他的手腕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已经不是金色的了,而是暗红色的,稀薄的,像掺了水的颜料。那是他最后的血,是他最后的力量,是他最后的命。
&esp;&esp;它感应到了。
&esp;&esp;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片皮肤,都完整了。她不再是光的虚影,不再是半透明的轮廓,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少女。
&esp;&esp;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esp;&esp;她感觉到师尊的心跳在自己的胸腔里回响,感觉到师尊的生命在自己的血管里流淌,感觉到师尊的混元无极之力在自己的经脉中流转。他活着,她也在活着;她活着,他也在活着。他们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体的、共生的、谁也离不开谁的。
&esp;&esp;她的身体完整了。
&esp;&esp;叁
&esp;&esp;他只知道,苏念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完整起来。那些晶莹剔透的骨骼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肌肉纤维,鲜红的,温热的,有力的。它们在跳动,在收缩,在舒张,像无数条小鱼在游动,像无数条河流在流淌。肌肉上面是脂肪,一层薄薄的、柔软的、温暖的脂肪,将她保护起来,让她不再只是一副骨架加肌肉,而是一个圆润的、柔软的、有曲线的少女的身体。
&esp;&esp;混沌中,什么声音都没有。
&esp;&esp;可他还是滴了下去。
&esp;&esp;然后是皮肤。
&esp;&esp;不是想闭,是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他的生命本源已经枯竭得像一口干涸的井。他像一个用尽了最后一滴油的灯,火苗在风中摇了几下,然后,灭了。
&esp;&esp;混沌深处,那件黑色的道袍停下了。
&esp;&esp;他的身体向前倾倒。
&esp;&esp;不是要死了,而是在适应。她的身体在主动调整自己的频率,去匹配师尊的心跳。慢一点,再慢一点,和他一样慢,和他一起慢,和他同频跳动。
&esp;&esp;最后一滴血落在苏念的手背上,化作一小块皮肤。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从手背到手指,从手指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从小臂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像一面旗帜在展开,像一朵花在绽放,像一片雪原在融化后露出下面的大地。
&esp;&esp;不是不哭了,是哭不出来了。她的眼眶干得像两口枯井,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她的泪已经流完了,一滴都不剩了。她抱着师尊,跪在混沌中,像一尊绝望的雕塑,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esp;&esp;两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像一面鼓被两只手同时敲响,像一首歌被两个人同时唱起。那不是巧合,不是偶然,而是从千万年前就开始的、命中注定的、无法分割的共鸣。
&esp;&esp;通天不知道自己滴了多少血。
&esp;&esp;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