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蹙眉担忧时，对方抬眸道：“阿姊，我如今亦不觉得，动情可耻了。”

    才买的花糕经雨一淋，糖霜沾在领间，甜香萦绕不去。

    什么时候，三相公的字又带笔锋力度了？

    汴州发生的事已尽数告知家族，裴忻的灵位自然销毁撤去，包括余杭那座衣冠冢。

    做什么都沉不下心，虚耗了半日的光阴。

    裴序反握住她手腕，瞥见了她眼中来不及消散的水光，淡淡问：“不舍得？”

    这大女儿从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但也有那么一次，像这样质问自己和丈夫，有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她的字，疏朗雅致，笔画舒展如兰，未有过于尖锐的棱角。

    这个吻似秋晨阳光，并不激烈，却漫长。唇瓣数次分开，又禁不住触碰，流连。

    裴序也对她笑了笑：“在家等着。”

    绛郡公夫人顿住。

    裴序接过文书，看了片刻。

    裴淑妃怔住。

    抱了一会儿，裴序舒直了身体，叹道：“该走了。”

    裴序伤口仍在愈期，桑妩回到车上躲雨时，想起来他没带伞。

    只是无意一瞥窗畔的小日晷，惊觉时辰已实在不早，桑妩从缱绻中回神，推开他，脸颊绯红一片：“去吧，回来再……”

    她微哂，“三叔托付时，又有没有人问明伦愿不愿意？”

    他撑着那样孱弱的一具病体，桑妩想，他必然失望入骨，才有这样疏狂的字。

    桑妩抿唇一笑：“怎么不高兴？”

    他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即使她已经无数次答应他。桑妩觉得是因为愧疚，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产生的患得患失。

    望着茫茫雨窗下奔走的人群，片刻，她忽地轻笑：

    反倒是他，神情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裴序又定定看她。

    裴序道：“我怎会不高兴。”

    天子也早表明了态度，她慌什么。

    最重要的是……裴淑妃翘起唇角，淡漠的弧度中，蕴着些无从压抑的哂然：“便没有此事，我也想劝父亲，适可而止。你们真的以为，陛下是真心信重裴家？”

    桑妩好笑：“明明是受赏，郎君怎地像是要上刑场。”

    许久未见，依旧是一身官袍，气度雍容，却觉得锋芒好似温柔了些。

    最终，他上前一步，将桑妩抱在怀中，额头抵住她，嗅着发丝馨香。

    桑妩未做他想。

    裴序顿了顿，道：“算了吧。”

    他强调：“文书落款生效，日后，你这个人，跟他再无瓜葛。”

    掷了笔，又蘸印泥，按下指印。

    她淡淡垂眼：“父亲对明伦的期望，我都看在眼里，实在觉得，明伦已做得足够好了。”

    桑妩让人套了车，用过午食出的门，在东市转了转。

    桑妩醒神，“叆”了一声，忙给他擦手，垂眸掩饰欲盖弥彰的心虚。

    裴淑妃却仿佛早忘了自己的控诉，未提旧事，只平静道：“无论怎样，六郎是必得闹一回的。”

    裴淑妃一眼看出这堂弟的变化，又惊讶于他的悖逆。

    因当初让回老宅，是她的建议。

    他拾起文书，却并未放好，而是塞入袖笼。

    裴序喉头微动，任她伸手替自己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轻轻嗯了声。

    桑妩眨眨眼，迟疑：“不是，我想给他上柱香。”

    秋风拂至，木樨香馥，桑妩从信使手中拿到了加盖余杭县廨骑缝印的绝婚文书。

    “一个人能否成事，最大限度不在他身边的势力，否则世上哪来那多纨绔？”

    “外戚势大，从没什么好下场。”

    文书中还写着重梳蝉鬓，选聘高官的祝福，读来恍惚有些不真。

    也真的这么做了。

    “父亲气恼时，不妨想想自己，不也与祖父的初衷背道而驰？何必为难旁人？”

    他问：“阿妩，明白吗？”

    一会进宫面圣，随身带这个干嘛？

    这心慌毫无道理，桑妩想，大概因他上次单独面圣回来，情绪失常，所以让她下意识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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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是上次，这一次，还有汴州的裴三郎等剿匪功臣一起的呢。

    “桃枝，我们去延喜门接人。”

    没完没了。

    说到成亲，他总很急。桑妩心里蔓起一阵轻轻的涟漪，笑道：“没关系。”

    桑妩那个好字还没出口，他又低下来吻住。

    裴序在秋光中静立，身上绯袍玉钩，显得格外庄重。

    又觉得自己这种担心好笑。

    “好了。”她舒一口气。

    桑妩抵靠在书案上，仰得颈都酸了，眸中亦氤出浅淡的雾气。刚刚那阵涟漪越漾越大，在心内掀起波澜，情意渐动。

    桑妩看着他。

    桑妩莫名。

    笔锋滞在半空，清墨悬而欲坠，眼见着就要污了纸张，裴序眼疾手快，接住了那滴墨。

    薄近没有分量的文书，桑妩看到上头三房代替裴六郎的落款，银钩铁画。她认出这是三相公的字迹。

    桑妩想想同意了。

    裴序抿唇道：“祠堂在修缮，等好了再去。”

    因前几日，京城久违地落了场暴雨，将秋日的燥热冲刷得干净，过后，温度降下来，府里的木樨树都开花了，确实也有几处年久失修的房屋被雨水泡坏。

    “母亲，娘。”她叹道，“明伦虽受父亲培养，可他终究是二叔二婶的孩子，跟咱们家这种情况……是不一样的。”

    她眉眼平静，没什么难过不舍的情绪。

    第一反应是懊悔。

    裴序依旧直勾勾看她。

    她道：“有朝一日，与魏氏对上。便不做晋陵长公主，也是下一个魏氏。”。

    他走后，分明好秋光，桑妩却有些心慌。

    桑妩无奈点点头。

    想起那天再见到裴序，裴淑妃眼神落在他身上打量。

    她不是个执拗的人，点点头，这次没再犹豫，唰唰落款。

    “……本想这个时候，你已嫁我，到底还是慢了些。”他轻声。

    美色当前，好想亲亲他锋利喉结，修匀锁骨。

    秋光漫卷，俄而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不大，却能淋湿衣袂。

    回忆起来，有些情绪无法阻止地在眸中闪过。

    桃枝儿就提议：“不若出门逛逛。”

    “无论发生什么，他是诈尸还魂，死而复生，抑或怎么……都与你没关系。”

    在家闲着，才会发慌。

    那之后……她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