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3)

    景睨原本想过两日再进宫去,可是靖信帝又派了人来催他,衣裳都顾不上换,直接入宫去了。

    靖信帝道:“少说这些,昨晚上到底如何?”

    就在那条毒蛇向着靖信帝的腿,摆出了进攻姿势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

    杜五道:“我天生吃不得海米,吃别的海货还可以,只有海米,每一次吃都要身上发痒,还有你下次做韭菜盒子也不要放海米了。”

    齐安含笑点头道:“在下乃是这里的账房。”

    景睨道:“她哪里能伤到我,是我自己伤着的。”

    景睨在意的是手臂上的痕迹,有点担心给皇帝看到,必定又得多嘴来问,幸而宫中内卫司也有他的班房,里头还有两套衣裳,当即顺道先去换了一身蟒首牛角的墨蓝斗牛服。

    杜五被锅灶里传来的香气熏的神不守舍,说道:“不过也是,十九哥十天里倒有七八天是在宫内,自然不能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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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五又道:“小嫂子,你住在哪来,是住在这里么?我看楼上似乎可以住人。”

    听皇帝如此问,一愣抬头,靖信帝却已经看见了,蓦地起身转出御桌,景睨才想起来,忙道:“没事……”

    善怀在灶下忙碌,杜五闻到香味,坐不住了,起身转到院子里,站在灶房门口吸气,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嫂子,里头不要放海米。”

    上回从县衙拿的韭菜盒子,杜五吃了一口就知道有海米,但耐不住那味道太鲜美了,竟舍不得放下。

    最后吃的浑身发痒起了疹子,他还是不肯撒手,竟是“坚持”吃完了。

    景睨嘿地一笑,上前行礼道:“皇上这么着急叫我来做什么?是有什么好东西赏我?”

    那时正是惊蛰之后,靖信帝还只是个小小少年,独居在自己的宫中,他如往常一样,在门口晒晒太阳,仿佛头顶的一片暖阳,就是他在这宫殿、在这天地之中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了。

    把队伍中其他人都气的不成,从没见过他这样只顾贪嘴不怕受罪、也不肯便宜别人的混蛋。

    杨公公深深吸气,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善怀依旧没言语,手上却一顿,心里茫茫然地想:原来是在宫内,是那个皇宫么?是那个……有着皇帝的皇宫?

    皇帝白了他一眼,哼道:“你过来,朕赏你个榧子吃。”

    靖信帝抬眸看向景睨,放下折子哼道:“你越发野了,如今朕不叫你,竟见不着你的人了。”

    靖信帝的母妃,原本只是个不受宠的宫嫔。

    有道小小身影蹒跚而至,比那身影先来到跟前的,是一块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正击中了毒蛇的七寸。

    靖信帝狐疑:“不在侯府,那就是……”望着景睨那有些讪讪的脸色,“你还不说?”

    齐安笑道:“既然是娘子认得的,自然不打紧。”

    景睨笑道:“那不用了,我不爱吃那个,皇上留着自己吃。”

    但再内敛沉默,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几乎无法在这宫阁深深里顺利长成。

    杨公公心一跳,知道给自己猜中了。

    景睨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还需要人看着。”

    景睨知道他必定听闻了自己带善怀回府,只不知他到底听说了多少,思忖着道:“没什么,家里老太君想看看她,就带她回去了一趟。”

    靖信帝定睛看他,忽然看到他颈间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只是半被领口遮着,有些不真切,随口问:“脖子上怎么了?”

    皇帝已经到了他跟前,捏着下颌往旁边一转,低头看去,果真见到那白玉似的脖颈上,有一个小小的血洞,只是如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

    景睨道:“我就知道我身边少不得皇上的眼线……是不是送我的那些人里头也有?”

    景睨笑道:“真的……”

    靖信帝问:“哦,那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景睨早忘了这件事,毕竟虽然被刺了一下,但伤不深,还不如手臂上的疼呢。

    他虽然不大在意衣装,但从小宫里府里,自有专人伺候,所以很少有衣衫不整的时候。

    靖信帝却也着实稳得住,轻哼道:“有没有的,什么要紧,有了更好,至少能好好地看着你,省得你胡作非为。”

    景睨头大,忙道:“什么相干的,我昨晚又不在侯府……”

    杨公公不失时机地送上茶,又给景睨端了一盏。皇帝吃了口茶,问:“听闻昨晚上你干了件大事,来说说,怎么回事。”

    早上做的热汤饼早卖完了,善怀道:“我先前揉了面,给你弄一碗面吧。”

    “怎么……回事?谁干的!”靖信帝脸色大变,眼神都锐利起来。

    景睨长叹了一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叫我进宫就是为捅刀子的?”

    靖信帝听见动静,转头才看见那条近在咫尺的蛇,他吓得一下子跌在地上。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行。”杜五坐在靠近里间的桌子上,左顾右盼,忽然看到柜台后的齐安,眼中透出几分疑惑:“你……”

    善怀动作一顿,不再言语。

    早在得知了齐安跟杨公公是内侍的时候,善怀曾有些猜测,当面听见杜五这么说,再回想先前的种种,手几乎有点握不住汤勺了。

    他没留心到一条色泽艳丽的蛇,正顺着墙角慢慢地爬了过来。

    说着,便不停地吸鼻子:“快快,我等不及了,有什么好吃的?!”

    杜五道:“怎么到那了,既然不在这里,难道不是跟十九哥一起?”

    靖信帝回头:“杨稹,把送去侯府的那几个关起来拷问!”

    “放屁,你自己把刀子往脖子上扎?你是疯了?”

    事实上在他成为皇帝之前,没有人看好这个不起眼的、阴郁内向的小皇子。

    靖信帝盯着他,深深吸气。

    “啊?没有放。”善怀不明所以,回头说道:“怎么五爷不爱吃那个?”

    杨公公脸色发白,急忙跪地:“万岁爷饶恕!”

    靖信帝肃然盯着他:“说实话!”

    肩头的珠纽子没了,一角衣领垂落,他自然意识到,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靖信帝笑道:“咦,难道没看上,不至于吧……你们府里老太君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且知道是你爱的人物,怎会拂你的意思?再说……就算看不上也不会流露出来才是,不过就是个姬妾么,又不是做宗室命妇,哪里管那许多。”

    见景睨不语,靖信帝怒道:“杨稹,祥福里伺候的是谁?全部抓起来打死!”

    景睨推开靖信帝的手,道:“不小心蹭破了皮而已,皇上也太大惊小怪了。”

    景睨心里有些发苦,垂眸不语。

    善怀这才明白:“哦,知道了。那虾皮可以么?”

    善怀道:“住在祥福里。”

    收拾过后,方来至御书房,靖信帝正对着一份折子皱眉,杨公公在旁愣愣地望着,一眼瞧见景睨进门,脸上才露出喜色,小声道:“万岁爷,十九爷来了。”

    靖信帝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见到景睨时候的情形。那是先帝听闻景泰侯府的小公子生得如珠如宝,小仙童一样,所以想见见。

    杜五“哦”了声,抬手入怀中摸了摸,笑道:“我忘了带钱,下次一起吧?”

    “干什么!”景睨终于道:“说了跟别人不相干!是我自己……”

    靖信帝喝道:“你这话只能去骗三岁小儿……这明明是利器所伤,是不是她?她竟敢伤你,这还能留么?”

    杜五道:“那个兴许……可以试试。”

    景睨心底掠过那夜的情形,不由苦笑道:“兴许真是有点儿疯了。”

    伤虽然不重,但这可是在颈间,要害之处,倘若多入了一寸……

    杨公公简直不敢出声,这种话也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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