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尖急急地一颤(2/3)

    谁知摊主将抹布搭在肩头，摇头叹气：“现今生意不好做啊，钱都把持在当官的人手里，老百姓苦不堪言，你看今年的街头又多了不知多少的叫花，就明白了。还好新朝把今年的赋税减免了三成，要不然我们的日子还难一些。这都要怪随朝那个奸相。”

    荀野又道：“拿着。”

    杭锦书摇头：“这不可能。”

    还没入冬，就冷得这样厉害。

    荀野轻声道：“不够。你最近瘦了。”

    杭锦书点头：“师兄打探到什么了？”

    陆韫微微讶然：“为何不可能？阿泠，徐昌并不奢求无罪。”

    陆韫迟疑一晌，点头：“是。”

    他“阿爹”冷冷一哼，摸着男孩的后脑勺，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荀野，带着孩童远走了。

    只好停下脚步问他：“如果，如果舅父做实了贪赃，为公孙霍敛财，会如何？”

    我相信你，所以愿意为你前来。

    杭锦书怔住，他又问：“冷不冷？”

    可直到他们吃完，这摊位上都不见什么人来，杭锦书还道是这渤州人杰地灵，可以消遣的早食五花八门，客人挑不过来，她想多了解这里的人情，便问了一声。

    杭锦书怎会怪他把披氅给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百姓的血肉也是血肉，回想以前她的种种骄矜奢靡气派，再对比寒风中无家可归、无食可用的孩子，真是羞愧难当。

    说起来容易，但徐昌如今也身在牢狱，让他翻供？

    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温暖，带有一抹淡淡的松木香。

    公卿死了，还要尽力留下士大夫的尊严，和流传后世的体面。

    只怕，“是有条件吧？”

    他是最了解她的人，她一整个冬天都不好过，必须在屋里生火，还要抱着汤婆子才好，不然手脚都容易生冻疮。

    杭锦书心中也滋味复杂，无法拒绝他好意，“你还记得？”

    一直目送阿爹带走有礼，杭锦书的心都非常沉重。

    老百姓比朝廷更磨刀霍霍，巴不得对贪官污吏杀之而快，可她的舅舅……

    他是素来不畏寒冷的，身上如今只剩下一身圆领骑服，要脱下来给杭锦书穿也不合适，所以为此着恼。

    饺饵的味道很好，馅料调和得味道丰富，皮薄肉多，看得出老板做生意是个实诚人。

    正当他要跟荀野走时，突然巷尾传来了一道激烈的咳嗽声，借着便是沉怒的呼唤：“有礼！”

    摊主也和有礼一样，对贪官下狱的现状表示很满意：“只要杀了那些贪官，说不准我们还有活路！就是不知道朝廷为什么抓了不少，都压着不杀，哪天把他们推出来砍头，我这一筐豆橛子不要，全放烂了砸他们脑门上去！”

    杭锦书没有拒绝，“好。”

    “有礼”大概是那个男孩子的名字，他被喊了一声之后，忽然浑身发抖，惊吓地怪叫了一声，然后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荀野去了，飞也似的裹着衣服逃跑。

    他就笑吟吟把钱收回了口袋里。

    “荀野。”

    离开饺饵摊的时候，杭锦书的心情更沉重了。

    只好低头吃饺饵。

    他一看自己要漫出来的一碗，一笑：“老板会做生意。”

    陆韫叹道：“徐昌答应为你舅舅作证的唯一条件，便是事成之后，请太子出面，保下他性命，他愿意用监禁换取一命。”

    她身上暖和一些了，可心却是一片冰凉，冻得瑟瑟。

    她忍不住窥探荀野的脸色，他只是转过脸来，沉默了一晌，勾起嘴角对她说：“锦书，我那件袍子是怕你冷带出来的，结果给别人了，你不会怪我吧？”

    陆韫引杭锦书到无人墙根处，告知：“牵连你舅父的徐昌，与我正是有点故旧的人，他可以为你舅父翻供洗脱冤屈。只要证实你舅舅手里的账簿是真实的并非伪造，孙愈大人对钱款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便可获释。”

    但那荒原之上，河沟之中，冰雪之地，无数百姓他们只是沉默地死去，没人记得他们的名，无人为他们引路，死后尸身腐烂入泥，数万孩童无枝可依，流离失所……

    真个怪异，他们渤州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看那衣衫装束，绝非凡夫俗子啊。

    杭锦书差点儿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出来的”，可问不出口，多半荀野的回答会让她无所适从。

    荀野还没动筷子，用汤勺舀了几只饺饵到杭锦书碗里，杭锦书忙说“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一直跑到巷尾，荀野和杭锦书一同回眸，只听见巷子尾里传来男孩的声音：“阿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跟陌生人走了。”

    说完多付了一倍的钱，摊主坚持说不要。

    有礼的那一句“我真希望，把他们全部都处死”变成一片嘈杂凶猛的蝉鸣，在她的耳边不停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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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苦难，为了杭氏联姻北上的时候，也曾怨天尤人，怪过伯父的偏心与自私，怪过父亲的不争，但她所受的苦楚，比起这些仍身处底层的百姓，实在微不足道。

    此时天光已微微放亮，早市渐渐开市了，荀野提议：“去吃点饺饵？昨晚那个刺史说他们渤州的饺饵好吃，吃完暖暖身子就回去。”

    荀野语气如常：“当然。”

    摊主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莫名其妙听了他的话，好像这人生来威严，有股号令三军的气势似的。

    杭锦书得了安慰，心弦松了松，对于舅父在渤州的形迹，她怕是没有孙家人清楚，回到使馆后，趁荀野出门，杭锦书打算前往一趟孙家。

    见她神情恍惚，脸色一瞬苍白，荀野抬起手搭在杭锦书肩上，温声道：“但我相信你。”

    这时陆韫从外回来了，问她欲往何处，不妨先听听他的消息。

    “不怪，只是确有点冷，”杭锦书的齿尖轻轻磕碰着，“回去好吗？”

    荀野握住了她的手。

    正好路边早支起了小摊，荀野和杭锦书是摊位上最先前来的客人，摊主把饺饵烧熟了，一人盛了一碗，看荀野身材高大强壮，就多盛了几个，给荀野送来。

    杭锦书追问：“是什么？”

    杭锦书便也正色告诉他：“因为国法就是如此，徐昌恶贯满盈，身为刺史，投效奸相，为了自己的私心弃渤州百姓于不顾，他是渤州数以万计的流民的滥觞，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首恶。百姓都想要他的命。”

    荀野也停下了，他垂眸下来，坚定地告诉她：“国法会处置，我不会僭越。”

    杭锦书愣住，不期然手落入了荀野的大掌当中，他双掌合拢，将她的小手包裹在里边，温情眷恋地搓了搓，聚起一丝热度之后，杭锦书感到有一道轻柔缠绵的视线落下来：“冷得像冰。”

    男孩被食物所诱惑，舔了舔干涩的嘴巴，映着渐白晨曦，一步步走向荀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