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暴君(2/2)

    萧衍没说话。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寝宫里安静下来。

    沈渡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福安把粥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喝点粥吧。”

    沈渡又说:“陛下不喝药,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明天就不能上朝。不能上朝,那些大臣就又要吵架。吵架了陛下心烦,心烦了就想杀人。杀人太多,史书上又要说陛下是暴君。陛下想当暴君吗?”

    “陪多久?”

    沈渡笑了:“臣遵旨。”

    小男孩转头看他,眼睛很大,很亮,但很空。

    这个人,每年都要折磨自己一次。

    想要萧衍不再做噩梦,不再每年生病,不再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对。因为陛下随时可能喝药。”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沈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朕的寝宫?”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萧衍吃了,表情慢慢舒展。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完蛋了。”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陛下,喝药了。”

    萧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谁?”小男孩问。

    但福安看见,陛下的耳朵尖红了。

    变得更柔软,也更危险。

    福安又叫了几声,萧衍还是没醒。

    就像你看见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你手里有光,你就没办法不把光照过去。

    “臣知道不需要,但臣想守着。”

    沈渡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福安想了想:“沈大人是个好人。”

    沈渡从怀里掏出蜜饯,递过去。

    前世他一个人住,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因为害怕黑暗。他养了一只猫,不是因为喜欢猫,是因为需要有东西陪着。

    福安眼圈红了:“每年今天都这样。陛下白天在御花园待一天,晚上回来就发烧。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外邪入侵。”

    萧衍盯着沈渡的脸看了很久。

    沈渡面不改色:“臣不敢。但陛下不喝,臣就坐在这里不走。陛下什么时候喝,臣什么时候走。”

    那个笑容,跟萧衍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管那个人是暴君也好,是魔鬼也罢。

    沈渡想了想,说:“我是来陪你的人。”

    这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发烧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失去母亲的孩子。

    “回去睡觉,”萧衍说,“这是旨意。”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梦里,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破院子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望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想起萧衍说胡话时喊的那些词。不要走、好黑、怕。

    萧衍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困得要死,但脑子还在转。

    你没办法。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臣说了,臣想守。”

    “这样……不要命。”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萧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沈渡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怕孤独。

    “陛下病了,臣来送药。”

    但沈渡信。

    萧衍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问:“福安,你觉得沈渡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福安端着粥进来,看见沈渡还在,松了口气:“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奴才来照顾陛下。”

    沈渡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沈渡帮他盖好被子,说:“陛下睡吧,臣在这里守着。”

    沈渡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沈渡,”他说,“你口袋里是不是永远装着蜜饯?”

    “臣答应过守着陛下的。”

    沈渡一愣:“什么样?”

    用生病来惩罚自己,用痛苦来纪念过去。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很长,眉头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操心。

    萧衍没问“朕值得吗”,但他看沈渡的眼神变了。

    不。

    沈渡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萧衍的额头,烫得吓人。

    想要萧衍……开心。

    一个怕黑、怕孤独、怕被人抛弃的暴君。

    “朕没让你守。”

    天亮的时候,萧衍的烧退了。

    “必须喝。”

    “陪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他回头问福安:“陛下以前也这样?”

    萧衍皱眉:“你敢命令朕?”

    “好人?”

    “不喝。”

    沈渡接过药碗:“我来。”

    沈渡惊醒,瞪大眼睛:“陛下?您醒了?”

    他想要萧衍好起来。

    萧衍低头喝粥,没说话。

    萧衍伸手扶住他,手很凉,但很有力。

    沈渡攥紧了拳头。

    说出去谁信?

    只是萧衍的孤独,比他大一万倍。

    萧衍动了动眼皮,没睁开。

    张仲景叹气:“陛下今天在外头吹了风,又没怎么吃东西,身子虚,就烧起来了。老夫已经开了药,让人去煎了。”

    但萧衍居然睁开了眼睛。

    沈渡走了。

    萧衍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有些词反复出现:母妃、不要走、好黑、怕。

    沈渡走过去,在小男孩旁边坐下,陪他一起看天。

    萧衍迷迷糊糊的,没反应。

    这个念头很危险,但沈渡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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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陛下,那条红绳臣放在枕头底下了。陛下想戴的时候,随时可以戴。”

    这是那个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萧衍吗?

    他睁开眼,看见沈渡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褪色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不需要。”

    他真的完蛋了。

    他不再只是想保命了。

    “对。这宫里,好人不多。想害陛下的多,想利用陛下的多,但真心对陛下好的,奴才只见过沈大人一个。”

    沈渡想了想:“臣只对值得的人这样。”

    “怎么回事?”沈渡问。

    药煎好了,福安端着碗走到床边:“陛下,该喝药了。”

    萧衍也怕。

    福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这是在跟病人讲道理?还是在威胁?

    沈渡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萧衍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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