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正是暴风雨(1/1)

    正是暴风雨

    洛阳洛水处, 明明是晨起,却天光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 随时要滴下水来。

    河风也吹动了应池身上披着的素色斗篷。

    她站在登船的跳板前,仰头望着那艘即将载她前往陕州的船。

    船体坚固, 桅杆高耸,是只漕运大船, 不过这天,实在太过昏暗,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似乎不大好。”应池微蹙秀眉,对身旁的人道。

    祁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墨色箭袖常服, 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后脑上。

    “是会有些风浪。”他垂眸接口,从里将她的手握住,手腕在掌心, 寸寸收紧,“但无妨,不是行船的大忌,这船也吃得住, 至多颠簸些, 你若不适, 可待在舱内。”

    也是, 他这样的人, 既然决定此时启程, 定是权衡过的,应池心中那点因天气而起的莫名不安消散了,于是便不再多言。

    她拢了拢斗篷, 甩了甩他的手,无奈甩不开,两人只得一前一后踏上了跳板。

    大船离岸,缓缓驶入宽阔的洛水河道,再入黄河,起初还算平稳,应池在舱内睡了一觉。

    可行出一段后,风浪渐起。

    船体开始有节奏地摇晃,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啦啦声,不绝于耳。

    应池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在适应了最初的晃动后,来到了船尾的甲板处,靠着栏杆而立。

    这里视野开阔,风却更急,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天地苍茫间,船行水上,看着茫茫黄河,竟无端生出一丝旷达来。

    不同于程昭的既来之则安之,她一开始就想着要回去,直到现在,她有时还会感慨命运弄人,她依旧没有归属感,但此刻却觉得前路其实还算清晰。

    固然是对祁深荒诞共识下的妥协,但她应池,也从来不是只会被动承受的人。

    之所以答应他同去长安,是她思虑着,可以观察一下长安东西市行情,寻找合适地段,或许还可以将洛阳的这些成功模式复制过去,进而推向全国。

    她脑中已有清晰的商业版图,她手下培养的那些才艺出众的舞姬、乐师、明星……若是拿捏了京都和东都,完全可以带动这个朝代的风潮。

    她会做这个朝代走在时尚最前端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成就呢?

    她也可以寻找胡商,看看有没有带来新奇的作物、器物,甚至是思想,通过丝绸之路的繁华,或许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哪怕只是几颗陌生的种子,几本异域的书籍。

    而至于曾和程昭讨论过的发电和工业化,让国家能早先世界一千年有电……想到这个,应池唇边不由泛起一丝自嘲又带着点梦幻的笑意。

    这近乎天方夜谭了,两人无一人通晓物理。

    可哪怕只是改良一下农具,推广一些更高效的纺织技术,或者利用自己有限的现代知识,做出一些能让普通人生活稍微便利一点点的小东西呢?

    程昭当时的眼睛瞬间发亮,应池想,她虽无他那么大的抱负和大爱,但或许也是她能在这个陌生时代,除了生存和自保之外,所能找到的一点点那超越个人的意义吧。

    哪怕只是萤火之光。

    思绪飘远,又不由自主地落回现实。

    他死……和她关系不大。

    应池这样告诉自己。

    那是他的选择,他的立场,他的命运。

    可是……

    心绪莫名还是有些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做些什么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不过她能做什么呢?她有什么力量可以对抗皇权?她连自身都难保。

    她甚至还讨厌自己去想这些,应池极烦躁地推了下栏杆。

    面前的风浪也越来越大,溅到脸上的水也凉凉的。

    好湿,好烦,好讨厌。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迎上一道温热坚实的气息,祁深毫无征兆地笼罩过来,将她微微向后带入自己怀中。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手环住她握在栏杆上,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离我远点,别人都在看我们了。”应池侧看看旁边,推他往后。

    虽然私下已经习惯,但这种看景的事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她不要和他做。

    “谁在看?”祁深转身,冷眼巡睃,他的下属也在暴力驱赶来甲板上的船客。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池忍了又忍,才没骂他几句,只翻了一个白眼。

    天也开始有雨落下。

    祁深若有所思:“就要起浪了。”

    “是。”应池对自己身上开始变得湿漉漉的有些不满,“所以你让开,我要进船舱里去。”

    “嗯。”祁深点头。

    应池推他:“那你让开啊。”

    祁深让开了,却在应池往回走时从后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甲板后方一处隐蔽的角落,抱起她放在了栏杆上。

    随着船猛地一晃,应池的腰往后弯了弯,差点掉下去,她不由揽住祁深的脖子,尖叫出声。

    “刺不刺激?”祁深问她。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我差点以为我要掉下去了!”

    祁深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引诱:“还有更刺激的,要不要试试?风浪就要来了。”

    因突来的恐惧,应池的脚都在发麻。

    他在她耳畔说的话,若有若无的呼吸,也极像羽毛刮过耳廓,让她耳侧痒痒的,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她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本就是个从不在意旁人非议又不要脸的性子,可能不能别要求她和他一样不要脸?

    “不要!滚开!”

    祁深重新把她推到栏杆处,抱起她以便她的双腿能有个支点,他满意地看着她因为不平衡而再次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你想什么呢,这是大白天。”

    四面露风,毫无遮挡,毫无疑问,这种情况若是掉进河里去,保不准就被浪卷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也不剩。

    应池咬牙,她拗不过他,最后开始半央求半威胁:“回船舱里再说好吗?”

    “正是暴风雨。”

    祁深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船猛烈地摇晃着,两人的身上因为风雨和大浪已经湿透,他只能死死按住她在身上,才能不至于被滑出去。

    应池的心是悬着的,眼睛是迷蒙的,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才开始逐渐变缓,激情也逐渐退却。

    她没了力气,想放下腿放松一下,他却撑着不让她如愿。

    “阿池,你会记一辈子的,对吧?”祁深问。

    这种经历与刺激,他要她记一辈子。

    是他。

    是他和她。

    也只有他和她。

    “放我下来。”应池不想回答他的话,她的脚尖挣扎着触地,却被他堵上了唇齿。

    “你该回答我的话,不该乱动的。”

    此后三四天,应池都没再出船舱,也没理那个人。

    祁深也及时喂了应池药,才让她不至于得风寒。

    临近下船,他脸上的五指印也慢慢褪去了。

    在暮色四合时,大船终于缓缓靠上了陕州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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