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3)

    陆宴身上常年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冷香，很清淡，也很细微，像冬日挂在枝头上的雪，对季南星有奇怪的吸引力。

    “她说她不需要。”陆宴看向隔壁的航天学院，道：“她报考了a大的航天公费专业。”

    相互爱着的人会分泌只有彼此才能闻到的味道，很细微很隐秘，是属于爱意的独特基因和印记。

    眼前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当即愣住了，季南星欣赏了一会陆宴呆呆的模样，故意眨了眨眼：“不要吗？那算了。”

    秋末，桂花飘落下来，一片细碎的飘絮落在季南星眨动的眼睫上，陆宴心头轻轻颤动着，好像那片轻微的絮落在他心脏上。

    他擅作主张地按下季南星抬起的手，轻轻把那片飘絮捻下来，却没把手头的桂花丢掉，依然拿在手里。

    陆宴说着，突然抬眼看向季南星怔愣的眼睛。

    每次他靠近陆宴时，都会闻到这股味道。

    季南星微微侧着头，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乌黑柔亮的发上，把他本就瓷白的肌肤照得发光。

    他嘴唇张了张，“你……你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宴惊喜地抬起眼，正对上季南星含笑的眼睛。

    祝愿男神色平淡：“我十四岁的时候也差点嫁人。如果没有谢姐，可能现在孩子已经10岁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那时季南星正好在云南出差，跟领导请了两天假，一路颠簸过去当天就确定了对祝期儿的定点捐助。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没再遵守两步以外的社交距离，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靠近。

    季南星霎时一愣：“她……”

    “学院里认识我的老师太多，进去不太方便。”他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上去鼻音很重。

    陆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放在窗台上的手正慢慢往季南星的手边靠。

    他们在的位置很隐蔽，视角却很好，季南星倚在窗边，在礼堂一众地中海里尝试辨认当初在组会折磨他的老登教授。

    “她改名了，叫祝望星。”

    只是，在他打算退到第二步的时候，尾指被勾住了。

    “两个月前，她过了18岁生日，给自己改了名。”

    陆宴惊喜地追过来，宽大温热的手掌将他整个手包在手里，眼底亮晶晶的。有一瞬间季南星怀疑自己看到对方身后摇晃着的毛茸茸大尾巴。

    陆宴早早便备好了两份邀请函，但季南星没有接。

    这份记挂太沉也太重，季南星受之有愧。

    院长致辞开始了。

    但谢瑷告诉季南星，如果没有人愿意捐助，祝期儿可能明年就要嫁人。

    狗里狗气的。

    他没敢低头去看季南星的脸，只能静静地，把涌动的心绪和沉沉的目光都交付在手头的这片桂花上。

    “嗯。她知道你。”陆宴缓缓说：“和你当时一样，她因为成绩优秀，额外获得了一笔奖学金，足够覆盖学费和日常花销。”

    理智和病态的占有欲撕扯着，陆宴垂着眼，强迫自己松开握着季南星的手腕。

    “你走以后，我接过了对她的捐助。”陆宴解释道：“七月，她考上a大后，我让于晨联系她，资助她大学到毕业三年里的前期花销，但她拒绝了。”

    他揪着陆宴的衣领凑近闻了闻，“你到底用什么香水？”

    “他对你很差，把你的数据抢走给自己的学生用，也抢过你论文，未果，被那个秦教授拦下来。但之后又把你调去边缘项目组，干杂活。”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把千亿总裁当肉垫子靠。

    季南星看着他假装自然却慢慢挪动的脚步，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在一众“招娣”“盼祖”“债婆”的名字里，“期儿”并不出众。

    重男轻女的山区，两个烂人生出一个折不断羽翼的自由灵魂，祝愿男在贫瘠的山区考上了a大，终于摆脱那个吃人的家庭。

    要知足，要克制，要从最轻微的接触开始……

    陆宴已经挪到他旁边，两人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纳闷琢磨了会，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大学宿舍闲聊，听室友们说起过——费洛蒙。

    不等他认出来，身侧落下一道影子，“第三排第二个。”

    陆宴低头看着他轻轻搭在窗台上的手，从刚才就一直看着，直勾勾的，一直想牵，但一直强忍着。

    季南星原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问出这么一大串出来。这些五六年前的旧事，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温暖的气息包裹过来，除了空气中漂浮的桂花香，还有另一种味道。

    他去便利店买了个口罩戴上，轻车熟路带着陆宴从学院礼堂旁边的小道绕过去，在一扇窗户边站定。

    最后到底也没牵。

    谢瑷偶尔给他回馈祝期儿的学习进度，季南星依稀记得祝期儿学习不错。他不太在意这些反馈，无论祝期儿成绩好坏，他都愿意出一把力。

    “跑什么，过来，我靠靠。”

    季南星整个人定住了。

    祝愿男每个月定期捐助山区女孩，季南星通过她认识了谢瑷。

    “没用。”陆宴低声说，声音很沉，像沉闷的大提琴。

    陆宴喉结滚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着，目光沉沉。

    尾指轻轻碰了一下，肌肤相接，季南星很快看见陆宴顿了顿，整个人周身的郁色也散去不少。

    季南星低头看着，很轻地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在陆宴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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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南星时常觉得陆宴像只温顺的大型犬，就像现在，像慢半拍一样，因为这个简单的触碰，陆宴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漆黑的眼底像被点亮了一样，慢慢染上柔和的暖意。

    他倚着窗台，身边的人却站得笔直笔直，慢慢挪着脚步往他身边靠，就差把“靠我靠我”刻在身上。

    季南星没有戳破陆宴的小心思，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陆宴脸上呼之欲出又谨慎小心的表情，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季南星抬手勾住打算缩回去的手，小学生似的，勾着陆宴的尾指晃了晃。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清楚。”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心理医生的嘱咐，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季南星发亮的眼睛，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日光一样，明亮而纯澈。

    觉得新奇，季南星努着鼻子嗅了嗅，突然感觉发顶落在轻微的触感。

    季南星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她才十三岁，嫁人？”

    他尽量保持平静的脸色，脚步也跟着克制地退了一步。

    没想到，祝期儿这么争气，没有依靠任何助力，成为山区里飞出来的又一只凤凰。

    他快速收回手，很快被人反握住。

    “九月，她到a市的第一件事是让谢瑷去看你的墓。”陆宴的声音响在身侧，他看向季南星微微湿润的眼睛，“今天是航天学院新生演讲会，祝望星作为优秀新生致辞。”

    又臭又长的演讲稿听得季南星昏昏欲睡，他这个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干站着，没一会就开始累。

    作为资助人，他始终和被资助者保持距离，他只一心去做，并不求什么回报。他实在没想到，这些年的习惯之举，会被远方的人记挂在心里，对另一个人影响至深。

    季南星觉得奇怪，他小猫似的左右嗅嗅，再次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比季南星高一些，握着对方的手腕，以这个姿势，只要一低头，他就能看见季南星轻软薄削的唇，他们用这个姿势接过吻，很多次，每一次的记忆和触感，陆宴都记得很清楚。

    说到这，他停顿了会，季南星问：“为什么？”

    “季南星，你要不要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