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吴氏也知道自家大姐儿这嫁妆少有的丰厚了,忙表示一定好好孝顺公婆,只是默了默却又拉着张银哥嘀咕:“你能不能跟爹娘说说,也给咱银哥做个丝绵袄,兔皮背心也行啊,旁人都有了,大姐儿也有丝绵袄了,那几个女孩子都有两样,好歹给咱银哥做一样,但凡几个丫头穿的那细布上头省一点也就够了。”

    余氏跟张春山抱怨,吴氏的性子怎这么拧巴,尤其看在孩子眼里,好孩子也教坏了。张春山无奈,私下里把张有福叫来骂了一顿,跟他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叫他身为丈夫本该好好开导娘子,不要老跟吴氏吵,妇人家你跟她吵只能越吵越伤,一家人过日子图个和睦。

    吴氏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人家就是不重视咱们二房。人家一个捡来的都能穿上兔皮背心、丝棉袄子。”

    余氏也说叫她们尽快给做出来,赶赶工,莫耽误了大姐儿出嫁穿。布料都是一块一块按尺寸扯好的,余氏一块块拿起来看看,是哪个的便交给哪个儿媳去做,尤其宋氏最多,怀里抱了红红绿绿的一堆布料。

    张金哥过继之后,吴氏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家里屋子不够,五间正房老奶奶住了一间西屋,中间两间外间做堂屋,里头隔开张春山和余氏住,两间东屋一间张有田和耿氏住,一间给了张小鼠住。所以张金哥过继之后,也只改口把张有田和耿氏叫父亲、母亲,却仍旧住在东厢房跟张银哥一屋,跟吴氏说话可能比耿氏还方便。

    宋氏笑道:“又扯布,托大姐儿的福,弟弟妹妹们也都混上这么好看的新衣裳了,刚做完丝绵袄,咱们妯娌这阵子就忙针线活了。”

    张金哥平常又整日进城卖糖葫芦不在家,对于吴氏来说,日子还跟以往一样,该怎过怎过,张金哥依旧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儿子。

    “我当什么呢,”余氏好气地把吴氏数落了一通,余氏道,“你嫌银哥缺衣裳,那你来与我说呀,你这样眼泪汪汪闹出来,弄得倒像是我这做祖母的苛待了银哥,可是我这当祖母的刻薄不公、给旁人做就没给你儿子做?”

    他把道理一讲,吴氏却越发委屈道:“说来说去,反正就是旁人都有,就咱们银哥没有。”

    两人便又吵了起来。

    可这一块布让吴氏心里忍不住有点别扭。

    余氏便叫三房儿媳来拿布,妯娌们瞧着那布直夸颜色好看,到底是城里大染坊染出来的布,不是自家土法子染的黑灰青能比的,心中都忍不住欢喜,家里日子宽裕,孩子们也能做件像样的新衣裳了。

    张有福心想,回去爹娘又得念叨细水长流了。

    晚间张有福说起今日花的钱,又数落吴氏:“你往后可得知道爹娘的恩情,你自己说说,满村里谁的嫁妆能赶上咱家大姐儿的。”

    结果出乎意料,张春山听说他们不光把带去的半两银子、两贯钱都花光了,今日进账的钱又花了个差不多,竟然没有多少意外似的,只摇摇头说:“老三这花钱的本事可见长了。”

    张银哥说:“娘,我不冷,我在家里又不出门,这回也做了套袄的新衣裳呢。”

    竟没有再说旁的。张有福在旁边听得服气,没法子,谁叫人家老三带着孩子们一日就能挣回来一贯多钱。

    吴氏讪讪缩回了手,想起金哥已经过继给大房了,如今耿氏才是他正经名义上的母亲。

    余氏气得够呛,家里孩子多,孙子孙女九个,实则老四那边还三个,虽说确实银哥没有兔皮背心,可一碗水端平,她又不能只想着一个银哥。

    再说大家大口过日子,一碗水端平,爹娘总不好单独给银哥做衣裳。丝绵袄几个男孩子都没做,兔皮背心也不是人人都做,三房孩子的兔皮背心那是人外祖家给的。

    月底连着两场雨雪,歇了两日。张有喜自从卖糖葫芦就没好好歇过,于是只管睡懒觉,早饭都懒得起来吃,腊月和张小鼠聚在堂屋烤着火一起做针线,大郎和张金哥却不知道累似的,下雪天跑去山脚捉兔子,兔子也不傻,没捉到,拿筛子罩了几只家雀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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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有福何尝不想给小儿子做,吴氏也没说错,家里孩子如今就只有银哥还穿着芦花麻絮套的冬袄。可张有福又觉得张不开嘴,大姐儿的嫁妆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他们二房这阵子没干别的,整日跟爹娘要这要那了。

    吴氏低着头道:“没有,娘,大姐儿的嫁妆丰厚,儿媳心里是感激的。”

    把余氏气得一噎。

    腊月初二,张友良家的三子满月。当地并没有洗三和满月酒的习俗,新生的婴儿太娇弱,月子里往往也是婴儿最容易出事夭折的时候,要养得壮一些才敢出来,所以当地月子里避讳生人,除了自家至亲都不让人接触小婴儿和产妇的。

    “你这样子,旁人瞧见倒像是我这做婆母的给你什么委屈受了。”余氏把手里的针线一扔,冷下脸来,“你要不说,那你就自己憋着,可莫说旁人亏待了你。”

    “咱们不是还有今日进账的钱吗?”张有喜道。

    耿氏连忙接过布料,笑着说道:“二弟妹,大姐儿出嫁你事情忙,我来做就好。”

    “儿媳真没有委屈,”吴氏可不敢担婆母这话,尤其大姐儿婚期在即,许多事还得指望公婆呢,吴氏期期艾艾说道,“儿媳就是……就是瞧着银哥穿的单了,怕他冻着,有点担心罢了……”

    “没有什么事。”吴氏道,一低头却当着余氏掉了眼泪。

    “你嫁过来这些年了,怎还是这般性子,你就大大方方来说一句能怎的?非要这样。你闹在孩子眼里,可不都是旁人的错,都是我这奶奶不好?”

    余氏转头跟张春山说了,第二日便叫张有喜买了两张兔皮来给了吴氏。

    张有福气得没法子,责怪吴氏整日事多。吴氏哭诉道:“我这还不是心疼咱们银哥吗,人家都有就他没有,金哥过继给大房了,大姐儿又要出嫁了,咱们膝下就还有一个银哥,旁人不重视他,你这当爹的也不替他出头。”

    同一屋檐下,两人关着门吵了半宿,第二日一早余氏见吴氏红着眼睛拉着脸,便直截了当问她:“老二家的,你跟老二这又是怎的了,昨晚吵架了?大姐儿喜事近了你拉着个脸,且与我说说什么委屈,是他欺负你了,还是大姐儿的嫁妆还有什么不满意,想要再添的?”

    “金哥的,小鼠的,”余氏拿起一块灰色、一块青绿,吴氏忙伸手去接,耿氏也伸手去接,余氏却说道:“老二家的,你做银哥的就好,金哥的就叫你大嫂做吧。”

    张有福摁头服气,反正吴氏犯错他也要挨骂。

    “那就是旁的事了?”余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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