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逢(1/2)
相逢
夜幕降临。
风越过墙头,呼啸声一如浪潮,扑在明瓦上。
明间里,提起她的好夫婿,顾兰因分外平静。
少年人浓密的眼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挡着眼底的墨色,苍白面孔上那些伤痕直至今日还未彻底消散。
他放下了全部架子,被人绑在这里,一墙之隔,就是另外一个男人。
顾兰因脸上有些发烫。
她方才那一巴掌用了些力气,不过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身上的风寒还未离去,他浑身发烫。临尧好心,正房里烧了地龙,也不至于冻着他,可如此一夜,委实有些折磨。
他看着何平安,声音沙哑,微弱,恳求道:“可以帮我解开腿上的绳子么?”
何平安蹲下身来,水红的裙裾散在眼前,红得有些刺眼。
她吝啬地伸出几根手指,拨开他凌乱的发丝,轻轻贴在他的前额上。
“你好像病了。不过——”她捏着他脸颊一侧的肉,咧嘴道,“这跟绳子又不是套在你的脖子上。你这么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可怎么办?要不现在一头撞死好了。”
顾兰因笑了笑,再次恳求她:
“平安,我想喝水。”
他乌润的眼此刻看起来单纯无害,依稀还透着些可怜的光,像是一只待宰的羊。
何平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事真多。”
他脸被扇偏过去,正好贴着地。
身后的少女正在倒水,水声哗啦响,顾兰因望着交叠的影子,发白的唇抿了起来,未几,身后被人踹了一下。
“喝水!”
他翻了个身,何平安站在他身前,垂眼看着他。
手里的瓷白杯盏透光,几点茶沿着杯身滚落下来,打在他的皮肤上,仿佛一两点火星子,落在一张白纸上。
“张嘴!”
何平安弯下腰,看得出他现在病了,然而她的动作实在没有半点温柔可怜。手腕倾斜,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的水断续落下。
他不自觉闭上了眼,大半的水洗了脸,些许入了口,呛得他咳嗽不止。看他蜷缩起来,何平安再次蹲下身,她掰开他的嘴,将剩余的一点喂到他嘴里。
水中有些苦涩感。
顾兰因眼上沾了些水珠,他静静看着她,慢慢露出笑。
“何平安,你给我喝了什么?”
“好东西,跟你从前的那些比,这药干净得很,正好你病了,给你补一补。”
顾兰因:“那多谢你了。”
何平安嫣然一笑,借他的衣裳擦了擦手,指尖从他下巴流连往下。
原本还算整洁平整的领口被水打湿后,又松散起来,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骨肉。
屋里可谓是温暖如春。
湿润的指尖一点一点被男人的体温烘烤干净。
何平安解开头上的红绳,眼神纯良,看着眼前微微热起来泛红的皮肤,她一圈一圈缠紧。
顾兰因眼神渐渐有些发烫,他咬着牙似乎有些恨,当着她的面,他狠狠扭过头去,故意躲避她。
何平安怎肯轻易放过他,她捏着他的下巴,诧异道:“这点补药就受不了了?顾兰因,你倒是争气点。”
她舔着干燥的红唇,想起什么,“嘘”了一声。
“我夫君在隔壁,你这样叫,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顾兰因压抑着吐息,死死闭着眼,然而手脚被人绑缚,又能躲到哪里?
她故意折磨他,然后吊着他。
一团布塞住他的嘴。
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他忍无可忍,吐出来,想要骂她不要脸!可看着何平安那张脸,他被勒得更疼。
何平安玩过之后拍拍手,准备叫丫鬟进来。
顾兰因再次恳求她,这一次像是真心如此,这般衣冠不整的样子,简直有辱斯文。他眼角微微发红,发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脚,像是憋狠了,放下了所有的理智,与从前文质彬彬的样子判若两人。
何平安眼神微冷,一脚踢开他。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兰因撞倒了凳子,然而怎么也挽回不了她。
一墙之隔就是临尧,他吞咽着,脑子里混乱又痛苦,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卧房内,何平安悄声入门,临尧做贼心虚一样转过了身。
他刚才一定在偷听,甚至在偷看!
何平安绕着他转了一圈,临尧目光不知投向何处,然而,脚步却是越来越近,最后贴着她,逼问道:“你为何要这样?”
她的系带被解了下来,柔软的布料最后被揉成了一团。
塞进顾兰因的嘴里。
临尧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
他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妻子,可望着顾兰因,他只恨自己生晚了了,前世既是夫妻,他今生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他把自己的何平安变成了这种样子。
临尧不甘心,胸膛像是要被这股火烧穿了,偏偏她又喜欢作壁上观。
她原先包裹在青衫下的忠厚无影无踪,如今只要朝他招招手,他就忍不住跪在她面前。
临尧埋首在她怀里,她摸了摸她的头,哄着他,要他出声。
临尧像是怕烫嘴,死也不出声。
何平安慢慢拢起衣衫,她比他大,连孩子都生过了,见他如此,她独自擦拭干净那些被茶水晕染开的布头。
临尧死死盯着她,何平安笑了笑,然后无声道了个字——滚。
她去洗漱,临尧着了魔一样跟着她,何平安看着他的腰,警告道:“你敢放肆,我就敢捅你。”
“上次不记疼,这次我下点力气,如何?”
临尧苦笑着闭上眼,挣扎良久,终于肯点头。
这世上怎会有他这样窝囊的丈夫。
深夜里,外面风大得厉害。
昏昏暗的室内,何平安眯眼看着临尧,一墙之隔,他忽然就懂了礼义廉耻,声音小得可怜,她冷眼看着他这副表现,给他添了一把火。
分明是咫尺的距离,她却是这样的遥不可及。
临尧贪婪地看着她,求再可怜可怜自己,何平安赏了他一巴掌。
这一声混杂了他的痛哼,甚是大,隔着墙,顾兰因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发冷,竭力将思绪放在将来。
眼前只是一时,顾兰因想,于是又忍下了身体上的、心里上的种种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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