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她真成了他羽翼下的“金丝雀”吗?

    可他放下了发钗,却带走了它。

    其中有几处关窍,陈监作和仅存的匠人们拿不准,诸如某些要紧处筑底材料的配比,以及闸口机关的精巧设计,许是经过多次修缮,存档并不精细,她极力理解和消化,试图有所助益。

    它被他拾到,又送了回来。

    她见他手里似乎拿了本册子,却未进门,也未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良久,才轻轻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的石墩上。

    他需要她的身份和才智来稳定局面,实现他的文治武功。而她需要他的权势和规则来达成救赎,仅此而已。

    一旁录事并几个西渚小吏,互递个眼色,个个垂下了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两枚截然不同的信物,一冷一热,盘着同样的螭龙纹。

    此言一出,便见常赢弯起了唇角,他太熟悉主帅的性子,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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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不愿。

    那两个字如同烙印,熨在她的心上。当时情境,她以为这是种庇护,是斩断太子妄想的利刃。可此时细品,其中蕴含的强烈占欲,却让她感到一阵心悸心慌。

    她的心跳,在那影子定格的瞬间,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怕他听到这背叛她意志的节律。

    作者有话说:

    又想起他在她耳畔,喘息着说“我的”。

    她与萧翀之间,也并非简单的囚徒与看守,更非笼中鸟与主人,他们之间,更像是在一条无法后撤的险路上,相互利用、相互试探、却又不得不暂时倚靠的……同路人。

    她不能乱,否则只会在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面前,愈发退败下去。

    她忽地想起他手里的东西,会是今晚宴上那本账册么?他将它带来,是想同她说些什么吧?

    眼下赈灾、修渠、安民,都是实打实的依托,是她积蓄力量的途径,比那丝缥缈难测的悸动更真实。于眼前民生,她无甚经验,却很想将这些事情做好,让自己在这诡异的平衡中,多一些安身立命的底气。

    南初弯腰拾起,廊下那男人强势的拥吻又不可自抑地闪过心头。

    常赢躬身领命,无声退下。周遭官吏屏息垂首,不敢与身侧那位审视名册的主帅对视。殿内烛火通明,将萧翀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静默中自有千钧。

    夜渐深,烛火轻轻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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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上台前,陈说方略,不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而是为了能救栾城、救那些匠户。这是她在绝境中,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为自己也为旧人挣来的一条生路。

    南初左手握着父亲南叙言留下的螭龙令,触手冰凉,那是父辈们过往的情谊,亦可能是她南氏无法洗去的污点。右手是萧翀给她的蟠螭玉佩,已被她的体温焐热,那温度让她无端想起他胸膛的滚烫。她指尖一颤,强行掐灭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清楚知晓,那是她无法预测、危险重重的将来。

    她交付了南氏声望和部分“自我”,换取一个施展手脚的,暂时安生的机会,而萧翀付出信任——亦或是赌注,给予她庇护,收获了切实的利益和……一个他有些兴趣的人。

    他回来了,风华殿中的捐输和认购当已结束,她很想知晓最终的成果,那是一笔怎样的数目,是否足够实现他们的计划,让栾城恢复生机。

    南初了然又无奈的苦笑一声,这男人,是在等她主动找他吧?

    她想着十六年前,她的父亲或因一次沉默葬送了一代名将,十六年后,她忍着亡国之痛献祭自己,还是在这片土地上,成就他的功绩。西渚南氏与大梁萧氏,竟是怎样的轮回啊……

    感情?南初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在那个男人心里,恐怕权力、谋划、征服,哪一样都会排在男女情爱之前。他今日的维护与占有,与其说是情动,不如说是一个强势的霸主,对自己领域内所有物,本能地打上标记。

    心中的躁郁和混乱慢慢沉淀下来,她重新收起那枚玄铁令牌和螭纹玉佩,对着案头陈怀鉴关于修缮堤渠的建议,和临时从格物殿借出的铸堤存档细细翻阅。

    她望向主屋,见原本黢黑的屋子已亮起了灯火,这灯火像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外界的危机四伏。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暖意,悄然渗入心底。

    萧翀并未理会周遭暗流,继续道:“然本帅念及他与陆公的姻亲之谊,不忍遽然行此绝户之事,特网开一面。陆公夫人生财有道,既有本事为自家夫君谋一番前程,必然也有手段救自己亲弟。因此劳烦陆公及夫人出面,三日内,让赵德柱认购一万贯债券,其船舶、商路暂由官方调配。如此赵家可保平安,来日亦不失为一方富翁。否则,本帅按律,将抄没其家。”

    澄心院的东厢,幽幽烛火将那抹纤影映上花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停在她门口,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透过门上的绢纱,朦胧映了进来。

    常赢经由主帅这一提醒,也领会了其中关窍。赵德柱是陆清安的小金库,陆清安夫妇投诚大梁的买命钱,除了他们自身搜刮的民脂民膏,八成也得了赵德柱的利。眼下赵德柱不肯再掏,说到底也是陆赵两家的浑水账。既如此,这个杀人的刀,倒不如交到陆清安自己手上去。

    南初望着那道剪影良久,直到那影子退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她才起身,拉开门,见到了她遗落的那枚银簪。

    可这暖意旋即又让她感到恐慌,这究竟是被强者庇护带来的安全感,还是对施予庇护者产生的危险依赖?她分不清,也不敢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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