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殿内多是毫无武力的匠吏、士绅、商贾,几番交道本就对这杀神有所忌惮,此刻面对一身征伐之气的“活阎王”,愈发大气也不敢出。

    萧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化为一种愉悦的坦然。他望着她眼下淡青,唇角弯起:“怎么,你一夜没睡,整宿等我?”

    “知道了。”萧翀转向南初,“你从后门走。”

    她仰头望着他,见那双锐眸中寒光闪过,复又变得柔和:“放心,我还有许多事没做……区区使团,碍不了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南初晓得,他在杀人,也是在立威。他要在他的“舅舅”到来之前,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便是违逆他的下场。

    “有劳特使。”萧翀双手接过,展开细看,是份加盖了东宫印鉴的正式告函:

    “可检查完了?”他垂眸看她,语气软了下来。

    南初因他暧昧的语气有些赧然,可一开口便又后悔,果然便听他道:“哪个字不正经了?许你彻夜挂怀,不许我出言求证?”

    萧翀瞥了常赢一眼,常赢会意,无声退去。

    “其一,即日起实行宵禁,七门守卫增加一倍,严查人员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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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粮、铁、药三大宗,由督军府统一调配,凡私下大宗交易,格杀勿论。”

    待到众人窸窸窣窣从大殿退出,南初才步履沉重地朝萧翀走去。离近了,她似还能闻见他甲胄上的草汁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气。

    萧翀刻意停顿片刻,任这沉重肃杀的气氛蔓延沉淀,重重压在这些人心头,才又继续道:“今日不议具体工事,本帅要颁布几条法令,望诸君知晓、记下,并遵行。”

    她也明白,他讲得这般轻巧,无非是想安抚她:放心,我能掌控局面,包括掌控你的安危。

    南初已许久不曾见他这般形貌。眼下的栾城已无大战,纵有小幅对抗,也并不需他这等级别将领亲自上阵。他此番率众披甲执锐而来,如热油泼雪一般,令大殿内的气氛骤然死寂,众人全被那股莫名的肃杀气氛所摄住。

    “正经些。”

    萧翀进殿,锐利的目光从一众噤若寒蝉之人脸上扫过,待与南初的视线相接,竟无半分停滞。他并未如先前一般居中就坐,而是站上台阶,静默地俯视众人,这无声的对峙让殿内气氛愈发沉肃。

    作者有话说:

    奉旨劳军使、靖安侯卫挚,偕副使太子洗马陈翎,为体察边情、宣慰将士,先行抵达。仰尔萧翀,速备相关事宜,以便咨问。大队仪仗,不日即至。

    他眼底笑意渐敛,语气依旧温和,却沉缓下来:“我无碍。不过是清理门户,做些必要的安排。”

    晨曦透过窗格,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线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却将他甲胄上的血迹照得愈发刺目。那一刻,南初仿佛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萧翀在晨光中重叠,一个是昨夜执刀染血的杀神,一个是披着光晕,对她温声浅笑的男人。这极致的反差让她恍惚了一瞬。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恰此时常赢去而复返,匆匆上前道:“主上,东宫的特使到了,请您去接旨。”

    萧翀眉峰微动,噙了丝笑,顺从地迈下台阶。

    以她对萧翀的了解,面对突然携皇命而来的威胁,他必不可能坐以待毙,也不会止步于被动防守。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袭上心头。倘若事情真到了一发不可收的地步,他怕是要……

    南初却未接话,只定定望着他道:“你下来。”

    “你整夜未归,当真只为处置一桩私贩?”

    他将公函卷起,递与身旁的常赢,朝信差含笑道:“特使一路辛劳,请先至馆舍歇息。”说罢命人引信差下去。

    颁布完三条法令,萧翀语气略缓,却更深沉:“栾城乃诸位立身之本,栾城兴,则诸位富,栾城败,则诸位亡。本帅既是客将,也是主将,既能攻下此城,便能镇住此地,这一点,望诸君牢记。”

    南初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萧翀行至大殿阶下,将长枪丢给身侧亲卫,只带了常赢拾阶而上。

    片刻后,萧翀才沉缓开口,一字一句皆重如千钧:“你们或许好奇,本帅因何披甲而来?因昨夜,有人勾结官军,私运大批药材出城,事发后持械拒捕,已被本帅……就地正法!”

    待人走远,萧翀面色沉下来,吩咐常赢道:“按计划,将陛下派使团前来的消息大肆散布出去,务必让百姓知晓,使团此番前来,是为劳军、抚民、褒奖,以彰天恩。”

    她眉目灼灼,几乎要探进他眼底:“这等小事,也需你披甲执锐,亲自上阵?”

    人是见到了,可南初心头那股不安更加尖锐。

    无

    “其三,所有匠户、士绅,须留在原地,随传随到,倘有滋事通外,军法论处。“

    “萧将军。”信差声音高亢洪亮,“下官奉命来送太子殿下手谕,请将军接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仿若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那些曾谋过私利的,更是股战不已。一时垂眸敛目,却又忍不住以余光窥探左右,猜度着那倒霉的药商与梁将究竟是谁。

    萧翀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什么不日即至,人都要到门口了才知会,这位表舅,既想突袭,又要体面,真是算计周到。

    风华殿外,一个身着东宫禁卫官衣的信差,正姿态挺拔地立于阶前,手上托着一份明黄公文,目光直直盯着萧翀迈下阶来。

    她站在阶下,仰头打量他,脸色虽带了些倦色,却无伤痕,甲胄上有泥迹和潮气,也不见破损。唯足上军靴沾了血迹,已成黑褐色,却仍未干,散着阵阵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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