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可那饭食她实在吃不下，才吃了几口，竟没有来由地一阵恶心，吃下去的东西几乎又要返上来。

    那是南初许久未曾睡过的一个好觉，没有噩梦，甚至没有梦，她从当日后半晌，直直睡到了翌日晌午。

    她痛苦地闭了眼，眼泪扑簌扑簌地止不住，偏又不敢发出一丝哭腔。

    她晓得自己现下状态不对，强迫自己镇定，闭眼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守卫来收餐时，她试图打听萧翀去向，对方只道“不知”，她又请他代为将图样送去织坊，对法称主上“不许”，她觉自己终于像笼中的雀儿了。

    她垂眸苦笑，这位老公公看不上她，却仍在竭力治她。

    等到第三日上，仍未见萧翀身影，她心头不安愈发强烈。她觉他应是亲自去剿敌了，他不免忧心他的安危，他会否受伤、会否也遭遇“意外”？可思及他那般心智，她又觉他定然是安全的。于是她又开始忧心岳成霖，他和他那些弟兄，躲去了哪里？会被梁军找到吗？倘若遭遇萧翀，可有……生还余地？

    她擦了擦眼泪，尽量平稳回话：“我不饿。”

    蓝鹤躬身答道：“督帅几日前贴出诏安令，限期三日，允诺下山归田，过往不究，负隅顽抗者，一律剿杀。现下据称已有近千人反水，想来剩下的，便只有当日从城中败走的那支残兵了。”

    蓝鹤焚了安神香，伺候主子午休，方才躺好，便听孙守成闭着眼，沉沉道：“终成榻旁之祸……待督军回来，便将消息散出去吧。”

    她觉眼下比等山棠消息还要煎熬。

    最黑暗的时刻逼近……

    门外恭谨道：“主上吩咐，要书办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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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一反应是开门看向主屋，那里安安静静，那扇半掩的门扉，昨日如何，此时依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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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药效很好，她酣睡了一场，现下精神头还不错。她朝着那小太监颔首道谢：“有劳公公。”

    “忧恐……”孙守成负手望着窗外，过了会儿才道，“知道了，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而这恰恰说明，萧翀应当安好，至少，未有不妙的消息传回来。

    太医走后，孙守成又道：“西屏山如何了？”

    后半夜风一吹有些凉，她终于回了屋。躺在榻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可直到花窗亮起来，整个院子里，仍旧只有她自己。

    她站在那盏连枝灯一旁，四下看了一圈，并未再触碰任何东西，之后又出了门，留了半扇门未关，之后坐在自己房门阶前，就那么看着那扇暖黄的窗。看着看着，便觉视线有点花了，手指沾了下眼角，湿的。

    南初眉头紧了一下。对这等“霸道”命令，又心痛又心慌。

    日光从东墙移到西墙，星子渐渐亮起，萧翀房里仍黑黢黢的。她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在熟悉的地方摸到火绒，一盏一盏，逐一点亮他房里的灯。

    她起来洗漱好，院外已换了守卫，她仍旧去问了一遍，答复并无不同。她又开始了悬着一颗心等待，她不知还会等来什么。

    萧翀一夜未归。

    暖暖的灯火好似让她的心头也暖了一些，闻着熟悉的书墨气和隐隐的他的气息，心头空落的某处似也实在了一些。

    哭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守卫声音：“书办，伙房送餐食来了。”

    静观堂中，小太监回来交差，蓝鹤瞥了眼那只空碗，叫其退下。

    入夜后，她一直留意着院中动静，天工司的辰晷响了一声又一声，窗外一直都是静悄悄。

    孙守成“嗯”了一声，缓缓坐回榻上，淡然道：“快有结果了。”

    那小太监只颔首还礼，并不回应什么，只将汤药搁在她案头，看着她自行喝下后，才收了空碗退出去。

    睁眼时，她听到了窗外“啾啾”的鸟叫，一时竟有些恍惚，辨不清这是何时？人在哪里？

    及至看清身侧素纱帐，非是她闺房里的梨云罗，看清案上那副垂下一角的山河锦，是她乖顺又反叛的“罪证”时，她终于从一夜酣眠中回了神。

    来的是先前那位给她治病的医官，孙守成从宫里带来的太医。他沉缓慎重地嘱咐了她一堆医嘱，她每个字都听到了，可并未记在心里。

    随后不久，有个小太监给她送了汤药来，又连哄带逼地伺候她服下，看着她昏沉沉睡过去，这才离了澄心院。

    那位给南初治病的太医正给孙守成回话：“忧恐交加，伤在肺肾，又愁思少眠，是以病起仓促。加之前次那场大的神志消耗，尚未完全恢复，她此番确实重，不过守公赐的药珍贵，她睡上一觉，再调养些时日，当无虞。”

    她救了那些西渚的勇士，却要了那么多大梁将士的性命，她无意屠戮，却终是双手染血。她莫名想起了萧承翊，他的那些弟兄，是否也如今次这般，因为看似亲近之人的“背叛”，绝望地成了敌军的活靶子。

    她开门在院中张望，从门口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到主屋阶下，几趟之后，便又坐在了阶上。起初她思绪纷乱，患得患失，忧惧不安，慢慢便空了下来，只呆呆望着院中老树，像对着一位无言的老人。

    她深吸口气，收回视线，见到昨日的小太监又端了补药来，还送来一碗细粥，一碟小菜。

    连日来的寝食难安，终于引发了强烈不适，午饭时，她只吃了一口，便“哇”地吐了出来，五脏六腑像在翻江倒海，恨不得吐心吐肺。

    那些死掉的梁兵，他们亦是远方人的儿子和丈夫，或许连尸身都难归故土。